晚上九点半。
听风茶舍的后巷。
一辆面包车停在后门。马大炮押着牛三，顺着内部楼梯，直接上了二楼。
推开办公室门。
马大炮一脚踹在牛三的膝盖弯上。
“扑通”一声，牛三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姜临面前。
包间里。
李若若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到那个让她找了半个月快要发疯的牛三，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跪在地上，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看向姜临的眼神，已经从恐惧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这个男人，说到做到。
“老板，人带来了。”
马大炮恭敬地对姜临说道。
“辛苦了。外面等着吧。”
姜临挥了挥手。
马大炮带着人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姜临端起茶杯，吹了吹，看着地上的牛三。
“牛厂长。”
“姜……姜少？”
牛三来的时候在车上已经听马大炮的小弟漏了风，知道了要见的人是谁。
他看着姜临，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姜少。我牛三在县城也算是个体面人。您让炮哥把我绑来，这是什么道理？”
“体面人？”
姜临笑了。
“欠了银行两千万不还，把化肥厂的职工工资拖欠了半年。这就是你牛厂长的体面？”
牛三一听，瞥了李若若一眼，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原来是这臭娘们找了姜临当靠山来催债了。
“姜少。不是我不还钱，是真没钱啊！”
牛三开始了他的表演，声泪俱下。
“红星化肥厂早就停产了，设备都是生锈的，连卖废铁都没人要。那两千万一进账户，就去还了以前的三角债，现在账上一分钱没有。您就算把我杀了，我也拿不出两千万来啊！”
“姜少，您是做大生意的，这种银行的烂账，您掺和进来，掉价啊。”
“这算是恐吓我吗？”
姜临放下茶杯。
他最烦这种仗着自己是无赖就觉得天下无敌的人。
“牛三。你觉得你把钱洗到省城你小舅子的皮包公司里，神不知鬼不觉？”
“你觉得你找个老头当法人，你就不用承担法律责任了？”
“你觉得你给了市工行那个姓王的行长五百万回扣，他就能保你平安无事？”
牛三呆呆地看着姜临，连呼吸都忘了。
这三件事。
洗钱去省城、找替罪羊、给行长回扣。
这是他牛三保命的底牌，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绝密！
这个姜临，怎么可能全知道？！
“你……你……”
旁边的李若若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行长拿了五百万回扣？！
原来这从头到尾就是行长和牛三设的一个局，就是为了把她这个新来的副主任当枪使，当背锅侠！
巨大的愤怒和悲哀涌上李若若的心头，但更多的是庆幸。
如果今天她没有来找姜临，如果下周银监局查下来，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而那个拿了回扣的行长还会假惺惺地批评她业务不精。
“我什么我？”
姜临站起身，走到牛三面前。
“牛三。我没耐心跟你这种垃圾废话。”
“这两千万的烂账，我今天必须平。”
“你有两条路选。”
“第一条路。我现在给公安局经侦大队打个电话，把你洗钱、诈骗贷款、行贿银行行长的证据全交上去。”
“你猜猜，就凭这两千万的数额，你在号子里得待多少年？你省城那些钱，能不能保得住？”
“你那个拿了回扣的王行长，会不会为了自保，在里面找人弄死你？”
牛三浑身抖了起来。
他知道姜临不是在吓唬他。以姜家的背景，加上这些铁证，要弄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我……我选第二条路！姜少！我选第二条！”牛三崩溃地大喊。
“很好。”
姜临坐回椅子上。
“第二条路。红星化肥厂虽然破产了，设备也不值钱。但那块地皮，是一百二十亩的工业用地。”
“那块地的土地使用权，现在还在化肥厂名下。”
姜临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扔在牛三面前。
“签了这份资产转让协议。”
“把红星化肥厂的一百二十亩土地使用权，作价两千万，全资转让给‘归安县瑞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然后，由瑞盈投资出面，代红星化肥厂，将这两千万的欠款，一次性还给市工行。”
姜临指了指文件。
“签了它。你的命保住了。你转移到省城的那一千五百万，我也不管。你拿去养老。”
“不签。明天你就跟警察解释吧。”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牛三粗重的喘息声。
李若若坐在一旁，看着桌子上的那份文件，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终于明白姜临为什么要帮她平账了。
这是一石三鸟的绝世好棋！
第一，姜临用这笔烂账，彻底捏住了她这个信贷部副主任的命脉，把她变成了金融内线。
第二，他拿到了牛三和王行长权钱交易的把柄，等于在市工行埋下了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核弹。
第三，也是最恐怖的。
红星化肥厂的那一百二十亩地！
别人不知道，但作为信贷副主任的李若若太清楚了。
那块地刚好在县高新技术产业园的规划扩张红线旁边！
随着高新技术产业园的扩张，苏瑾的新能源工厂盘活，那周边的地价马上就会迎来一波暴涨。
现在那一百二十亩工业用地，虽然评估价只有两千万，但在两年之内，它的价值绝对会翻倍，甚至变成四千万、五千万！
姜临不仅没有花一分钱的冤枉钱，反而利用这笔不良资产的处置，完成了一次极其完美的抄底收购！
而那个所谓的“瑞盈投资”，不用想，肯定是姜临在幕后控制的壳公司。
空手套白狼。
资产重组。
利益绑定。
这一套连环拳打下来，李若若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个二十四岁的县城青年，玩转资本和权谋的手段，简直比华尔街的那些老狐狸还要恐怖！
牛三看着地上的协议。
他不懂什么资本运作，他只知道那块地虽然大，但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厂里一堆下岗工人天天闹事，谁沾谁倒霉。
姜临愿意拿那块地抵债，还不追究他手里的一千五百万。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我签！我签！”
牛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拿起桌上的笔，毫不犹豫地在资产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手印。
“法人章我也带着呢！我马上盖！”
牛三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枚公章，哈了口气，重重地盖在协议上。
“姜少！都弄好了！这块地归您了！那个烂厂子也归您了！”牛三谄媚地笑着。
姜临收起协议，看了一眼牛三。
“你可以滚了。记住，以后别让我在归安县看到你。”
“是是是！我明天就走！永远不回县城！”
牛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
姜临将那份签署完毕的协议推到李若若面前。
“李主任。”
“明天上午十点。瑞盈投资的财务，会拿着这份土地资产抵债协议，去你们市工行办理不良资产剥离。”
“两千万的资金，会直接打入你们支行的不良资产核销账户。”
“这笔烂账，平了。”
“下周省银监局来查。你不仅没有违规放贷，反而以极高的效率，处置了一笔濒临破产企业的不良资产，为国家挽回了两千万的损失。”
“这是大功一件。”
“你的位置保住了。你大伯的脸面也保住了。”
李若若呆呆地看着那份协议，眼泪再次奔涌而出。
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也是对命运彻底被改写的屈服。
她站起身，走到姜临面前。
“姜少。”
“从今往后，我李若若，就是您在工行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您让我批什么款，我就批什么款。”
“好。”
姜临点了点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把妆化好，拿出你海归精英的派头来。这县城的戏，还得接着唱。”
李若若擦干眼泪，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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