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被柳静宜逼人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臣…臣不敢…臣只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为江山社稷着想?”
柳静宜冷笑一声。
“本宫看你是想让这江山,现在就乱起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
“本宫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谁再敢非议信王,谁再敢妖言惑众。”
“便以谋逆论处,绝不姑息!”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位平日里温婉贤淑的皇后,此刻所展现出的铁血手腕,彻底震慑住了。
柳静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
纪凌和姜冰凝不在京中。
这偌大的北荻,摇摇欲坠的江山,从现在起只能由她一个人来扛。
她稳住了臣子,稳住了这岌岌可危的朝局。
可谁来稳住她?
谁来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暖阁内,龙涎香的味道混杂着浓重的药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柳静宜守在龙床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那个面如金纸的男人。
三个时辰,像是三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床上的人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水……”
一个沙哑干涩的音节,从纪云瀚干裂的嘴唇中逸出。
“陛下!”
柳静宜猛地回神,她亲自端过温水,用小银勺一点点喂到纪云瀚嘴边。
几勺水下肚,纪云瀚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些。
他茫然地环视着四周。
他看到了柳静宜,看到了她红肿的双眼,看到了一旁躬身侍立,满脸忧色的太医李束。
看到了跪了一地的宫人。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那名浴血的信使。
那句撕心裂肺的“南境大败”。
还有……纪云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抓住了柳静宜的手。
“乘云呢?”
“乘云在哪里?”
柳静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她的眼神,已经给了纪云瀚答案。
他抓着她的手,一点点地松开了,眼里的那点光,彻底熄灭了。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明黄色的床顶,一动不动。
没有嘶吼,没有质问。
只有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眼角无声地滑落。
“是朕……是朕害了他。”
“陛下……”
“是朕不该让他去南境。”
纪云瀚像是没有听到柳静宜的话,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恨。
“朕欠他的太多了……”
“他自幼便懂事,从不让朕操心,朕却连他唯一的请求都未曾应允……”
“是朕没有保护好他……”
一句句的自责凌迟着纪云瀚,也凌迟着柳静宜。
柳静宜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紧紧握住纪云瀚冰冷的手,哽咽道,“陛下,这不是您的错。”
“您要保重龙体,要为乘云报仇啊!”
纪云瀚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经看穿了生死。
“报仇?”
“人都没了,报仇还有什么用……”
恰在此时,太监总管端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皇上,该喝药了。”
李束也连忙上前,跪下道,“陛下龙体为重,静养数月便可康复!”
纪云瀚的目光,落在那碗黑漆漆的药汁上,突然,他眼中迸发出一丝骇人的戾气。
“治什么病!”
他猛地抬手一挥,白玉药碗被狠狠扫落在地。
“朕不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满屋子宫人全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李束更是吓得面无人色,“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柳静宜看着状若癫狂的丈夫,心如刀绞。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顺着他了。
这个男人是北荻的脊梁,他若是垮了,北荻就真的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对着龙床的方向,缓缓地跪了下去。
凤冠触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陛下。”
纪云瀚怔住了,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妻子。
柳静宜抬起头,满面泪痕。
“臣妾请问陛下,乘云为何要自焚殉国?”
纪云瀚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他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掩护纪凌,为了保全数万北荻将士!”
“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北荻最后的元气!”
柳静宜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
“乘云若是在天有灵,看到您现在这个样子,他会安心吗?”
“他未竟的遗志,您就不管了吗?杀害他的仇人,您就不报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一下下敲在纪云瀚的心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
柳静宜见状,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陛下,您要为他报仇,而不是在这里自暴自弃!”
“您要守好他用命换来的江山,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纪云瀚看着伏在地上,双肩不住颤抖的妻子。
良久,他闭上了眼睛,一行新的热泪滚落下来。
“扶……皇后起来。”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不再是死气沉沉。
“李束,重新…煎药。”
柳静宜被宫女扶起,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微笑。
纪云瀚开始配合服药,但心病难医,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不过三五日便已是鬓发皆白,连坐起身都需要人搀扶。
批阅奏折,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一日,他将柳静宜和几位内阁重臣召至床前。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纪云瀚靠在软枕上,气息微弱。
“国不可一日无君,朝政不可一日无人处置。”
几位大臣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话。
纪云瀚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柳静宜身上。
“传朕旨意。”
“拟旨。”
随侍的大太监立刻躬身,铺开了一卷明黄的圣旨。
“召越王纪凌,即刻返回上京。”
纪云瀚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朕在病中,由越王纪凌监国,总摄军国大政。”
监国!
几位大臣的脸色瞬间变了。
纪凌是先帝之子,虽与太子情同手足,但终究不是陛下亲生。
如今太子新丧,便让手握重兵的越王监国,这……
吏部尚书正要出列劝谏,却被纪云瀚一个眼神制止了。
“皇后柳氏,品性端淑,贤德兼备。”
纪云瀚的声音再次响起。
“协理后宫,参议国事。凡军国大事,皆由越王与皇后共同裁决,再报朕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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