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城外,校场上。
黑压压的士兵列阵而立,一眼望不到头。
刘冠站在点将台上,身后立着秦玌、张魁等一众将领。
他的目光从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海中扫过。
四万大军。
四万张嘴,四万颗跟着他往前冲的心。
刘冠开口了。
“弟兄们!!!
你们当中有人跟着我,从凉州打到武州,从武州打到灵州,从灵州打到朔州。
一路打过来,你们杀过人,流过血,也挨过刀。你们见过城墙在面前塌,见过炮弹从头顶飞,见过战友倒在身边。此战……”
他停了停。
“你们怕不怕?!!”
台下沉默了一瞬。
然后。
“不怕!”
一道声音从人群里炸开,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不怕!!!”
“跟着主公,什么都不怕!!!”
“杀!杀!杀!!!”
成千上万个嗓子吼出来,声浪在校场上空炸开,震得旗杆都在微微发颤。
刘冠的嘴角慢慢勾起来。
“好。既然不怕,那咱们今天就干一票大的。”
他转过身,面朝西方,伸手指向云州的方向。
“云州!北境要地!代善!金国的礼亲王!三万精兵,少说二十门火炮,一座号称‘北境第一坚城’的堡垒!”
他收回手,重新面朝台下。
“可那又怎样?”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朔州城,济尔哈朗守的,比云州差吗?两万精兵,二十门火炮,照样被咱们砸开了!灵州城,周衡守的,比云州差吗?两万守军,火油陷阱,照样被咱们拿下了!武州城,王珣守的,比云州差吗?三万大军,照样被咱们打穿了!”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金国人不是神,他们是人。他们会怕,会累,会在挨刀的时候惨叫,会在临死前喊娘。咱们已经杀了他们几万人,不差这三万!”
台下,士兵们的呼吸粗重起来。有人攥紧了手里的长枪,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刘冠猛地拔出腰间的铁锏,直指西方。
“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四万个嗓子同时炸开,声浪冲天,连天上的云都被震散了几分。
“能不能打下来?!!”
“能!!!”
“打赢了,老子给你们庆功!发银子!分田地!让你们的老娘、婆娘、娃子,过上好日子!”
台下彻底沸腾了。
“主公万胜!!!”
“主公无敌!!!”
“杀金狗!破云州!!!”
……
云州城。
代善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不对……不对……”
他嘴里念叨着,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气里的焦急怎么都压不住。
书房里站着好几个人,几乎都是镶红旗的将领。
他们看着代善走来走去,谁也不敢出声。
代善停下脚步,站在舆图前,两只手按在桌沿上,低着头,盯着那张画满箭头和圆圈的地图。
朔州,凉州,武州,灵州……
“这个刘冠……绝对有问题。”
他的声音沙哑。
“多尔衮败了,济尔哈朗也败了。镶白旗的精锐折了大半,镶蓝旗的主力几乎被打光。退回来的那些勇士,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眼睛发直,手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将领们。
“他们说什么?说刘冠不怕火炮。说十门火炮齐射,弹丸正面击中,他毫发无伤。说他用一根断槊串了七个人。说他跑得比战马还快。”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们信吗?”
将领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回答。
代善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也不信。可除了这种说法,我真的想不通,济尔哈朗和多尔衮是怎么败的。”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舆图。
“济尔哈朗。他打仗什么样,我最清楚。沉稳,谨慎,滴水不漏。就算打不赢,也绝不会大败。可结果呢?朔州丢了,他自己也死了。”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朔州的位置。
“多尔衮,更不用说了。镶白旗旗主,咱们女真人的巴图鲁,十几岁就上战场,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战报说他带着四五千镶白旗精锐出城,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千多人,连他自己都差点没跑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
“所以,我信。哪怕那些话听着再离谱,我也信。因为只有这种说法,才能解释那两场败仗。”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一个镶红旗的将领忍不住开口了:
“礼亲王,那咱们怎么办?刘冠打下朔州,肯定要打云州。他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咱们——”
“我知道。”
代善打断了他,声音沉稳了几分,可眉头还是拧着。
“阿巴泰那边,已经稳住了北戎。草原上的部落基本上都归顺了,牛羊、马匹、人口,收拢了不少。如果他能在北戎抽出兵来……”
他摇了摇头。
“不对,不行。北戎初定,那些部落表面归顺,心里不一定服。阿巴泰不能过来。”
代善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脑子里把所有的牌都过了一遍。
三万人,三十五门火炮,一座坚城。
守,够了。
可对面是刘冠。
那个不怕火炮的怪物。
“对付这种怪物……不能硬拼。”
他转过身,看着舆图,目光落在云州的地形上:
“刘冠的大军从朔州出发,沿官道东进。必经之路有三处险要。
青峡关、横水渡、鹰嘴岭。”
他的手指依次点在三处位置上。
“英亲王,你带三千精兵,外加十门火炮,守住青峡关。青峡关是朔州入云州的重要门户,山势险峻,官道从两山之间穿过。你在关墙上架火炮,在官道上挖陷马坑、埋铁蒺藜。”
阿济格点点头。
代善的手指移向第二处:
“岳托,你带两千骑兵,外加五门轻便火炮,埋伏在横水渡以北的山林里。横水渡是渡河的地方,刘冠的大军要过河,必然在此处停留。
你不用跟他硬拼,等他渡河渡到一半,火炮轰他的渡船,骑兵冲他的侧翼。打完就跑,不要恋战。”
岳托也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父王放心,儿臣明白。”
代善的手指移向第三处:
“萨哈璘,你带五千精兵,在鹰嘴岭设防。鹰嘴岭是云州城前最后一道屏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你在岭上修堡垒、挖壕沟、架火炮。刘冠就算突破了青峡关和横水渡,到了鹰嘴岭,也得再脱一层皮。”
萨哈璘抱拳:
“是!”
代善直起身子。
“另外,传我命令,城头上,每隔三十步架一门火炮。所有火炮全部调集到南门和东门,这两面是刘冠主攻的方向。
炮手轮班,人不离炮,炮不离人。他敢靠近,就轰他。城门后面,用沙袋、木桩、石块堵死。只留一个小门出入。就算他砸开了城门,也进不来。”
他的目光扫过诸将。
“把城里的所有火油、滚木、擂石全部搬上城头。他爬城墙,就浇火油,砸滚木。他攻城,就用擂石砸。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扛得住三万人守的城。”
将领们齐刷刷抱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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