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北郡,郡守府。
刘冠站在大堂中央。
周虎被两个士兵按着肩膀,跪在他面前。
身后,甄嘉和另外几个文士被绑成一串,跪成一排。绳子勒进手腕,有人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刘冠低头看着周虎。
“周虎?”
周虎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铁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我就是安北郡守,周虎。”
刘冠点点头。
“我知道你。治军严,练兵狠,我进武州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
周虎低下头,没说话。
这话他没法接。夸他也好,贬他也罢,他现在是阶下囚,说什么都是错。
刘冠朝旁边摆了摆手。
士兵上前,把周虎按住,拿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周虎动了一下,没挣扎。他知道挣扎没用。
刘冠又看向那几个文士。
“你们呢?愿不愿降?”
甄嘉跪在最前面,听到这话,抬起头。
“在下......愿降......”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
旁边那几个文士也连忙跟着磕头。
“我等愿降!愿为刘州牧效犬马之劳!”
“刘州牧饶命!我等愿降!”
周虎跪在前面,听见这些话,身子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刘冠点点头,没说话。
他的目光继续往后扫,落在最后一个文士身上。
那个文士跪在最后面,从刚才起就一直低着头,没说过一句话。
刘冠看着他。
“你呢?”
那文士抬起头。
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很高,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
他看着刘冠,开口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旁边的甄嘉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睁大。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朝山羊胡文士使眼色,“你家里的妻儿怎么办?你家里的老母怎么办?你这是......”
“闭嘴。”
那文士打断他,眼睛还盯着刘冠。
“我受周大人知遇之恩,当以死相报。今日城破被俘,是我无能。要我背主求荣,绝不可能。”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大堂里安静了几息。
甄嘉愣了神,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开口。旁边那几个文士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刘冠看着这个文士,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点头。
“有骨气。”
他朝旁边摆了摆手。
“那就杀了。”
两个亲兵上前,把那文士从地上拖起来,往外拽。
那文士没挣扎,没求饶。他就那么被拖着往外走,脚步踉跄。他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就像那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一直拖到门口,他的声音才从外面传来。
“周大人,下官先走一步!”
周虎跪在原地,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念那着个文士的名字。
郑昀。
刘冠看着他。
过了好几息,周虎终于收回目光,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绳子勒出的痕迹更深了。
刘冠开口了。
“周虎。”
周虎没抬头。
刘冠继续说。
“你手底下那三千郡兵,死了一千二,降了一千五,还有三百跑了。安北郡的粮仓,我刚让人去看过,够吃三个月。你准备得挺充分。”
周虎还是没说话。
刘冠看着他,又开口了。
“周虎,你降不降?”
周虎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了。
“宁死不降。”
四个字,清清楚楚。
刘冠闻言点点头。
“我明白了。”
几名亲兵立刻会意。
他们上前,把周虎从地上拖起来。
周虎闭上眼,任由士兵把他拖着往外走。
刘冠站在大堂里,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过身,看向甄嘉那几个文士。
“你们几个,留下。”
甄嘉闻言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咚咚响。
“是......多谢刘州牧不杀之恩......”
旁边那几个文士也跟着磕头,嘴里念叨着感谢的话,有人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刘冠摆摆手。
“起来说话。”
甄嘉等人绳子被解开,爬起来,躬着身子站在一旁。
膝盖跪得发麻,却没人敢伸手去揉。只是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喘。
刘冠走到郡守府大门口,看着外面。
郡守府外,街上全是人。
有士兵跑来跑去,有百姓躲在门缝后面偷看,有伤兵被人抬着往医馆送。喊声、哭声、脚步声混成一片,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刘冠收回目光,看向身后跟上来的李四。
“李四。”
李四立刻上前。
“主公。”
他脸上还带着血,身上也溅了不少,是刚才攻城时沾上的。
可他的眼睛亮得很,整个人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刘冠开口。
“传令下去,安抚百姓。”
“不许扰民,不许抢掠,不许奸淫。敢有犯者,斩。”
李四抱拳。
“是!”
刘冠继续说。
“次日打开粮仓,放粮三天。每家每户,按人头领粮。敢有趁机哄抢者,斩。”
李四又抱拳。
“是!”
刘冠看着他。
“还有,把阵亡的守军尸体收敛了。找个地方埋了,立块碑。有家属的,每家发五石粮,算是抚恤。”
李四愣了一下。
“主公,那些守军刚才还跟咱们拼命......”
刘冠看着他。
“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
李四沉默了。
过了几息,他重重点头。
“是!末将这就去办!”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脚步声踏在地上,越来越远。
刘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身后,甄嘉等几名文士也跟了出来。
甄嘉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他躬着身子,往前蹭了两步,停在刘冠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
“刘州牧......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刘冠回过头。
“说。”
甄嘉咽了口唾沫。
“那个......刚才被杀的那位文士,叫郑昀。他跟在下是同乡,在周大人手下共事多年。他......他家里还有老母和妻儿。在下想......想替他求个情,能不能让他家人......不受牵连?”
他说完,躬着身子,额头快贴到胸口了,等着刘冠的回应。
旁边那几个文士听见这话,眼睛瞬间睁大,看甄嘉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郑昀刚才当着刘冠的面说“宁死不降”,死得硬邦邦的。你现在替他家人求情?你不想活了?
可甄嘉就那么躬着,没动。
刘冠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准了。”
两个字。
甄嘉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连磕三下。
“多谢刘州牧!多谢刘州牧!”
刘冠摆摆手。
“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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