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南宫夜爵显然也被这个推测触动,呼吸变得粗重了些。如果她们在一起,那么找到其中一个,就意味着找到了另一个!
这成了黑暗中的一线曙光,尽管微弱,却足以重新点燃两个濒临绝望的男人心中最后的希望之火。
“我会调整搜寻方向,”北冥寒霆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而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重点排查那些适合静养、环境僻静、能够容纳两人长期居住,并且……能够提供一定程度医疗保障的地方。”他补充了最后一点,始终惦记着夏知若流产后的身体。
“我这边也会动用所有海外关系,配合你。”南宫夜爵的声音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厉。
挂了电话,北冥寒霆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无论她们躲到哪里,他都要把她们找出来。
她们姐妹俩,肯定在一个地方。
这个信念,成了支撑他继续寻找下去的唯一支柱。
法国,一个隐匿在葡萄园与丘陵之间的宁静小镇。夜晚,万籁俱寂,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夏知若租住的小屋露台上,亮着一盏昏黄的廊灯,姐妹俩裹着厚厚的披肩,坐在藤椅里,望着远处沉入黑暗的连绵山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夏知若中药的苦涩气息。长时间的沉默后,夏知荺轻轻握住了姐姐冰凉的手。
“姐,”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轻颤,“你……还爱他吗?北冥寒霆。”
夏知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远方,过了许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苍凉。
“爱与不爱,还重要吗?”她反问,声音飘忽得像要散在风里,“孩子没了,这就是横在我们之间,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看到他,我就会想起那个来不及出生的孩子,想起他父亲那些伤人的话……我们,回不去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夏知荺听着,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用力握紧姐姐的手,仿佛想传递一些力量给她,也像是在汲取一点支撑。
“不一样的,姐。”夏知荺哽咽着,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洞察,“你和北冥寒霆,你们是相爱过的。”
“相爱过”这三个字,她咬得很重,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羡慕和悲哀的情绪。
“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爱你,只是……他和他父亲之间的那座山太重了,他没能扛住,让你受了伤。”夏知荺低声说着,“你们之间,有过真心的。”
而她呢?夏知荺的心头泛起无边的苦涩。
“我和南宫夜爵……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她的声音带着自嘲,“他娶我,是因为家族安排,是因为当时他‘心灰意冷’。我对他来说,或许……从来就只是一个合适的、摆在南宫夫人位置上的摆设。”
她想起宋瑾言那番话,想起那段伪造却无比真实的录音,想起他最初冰冷的模样。
“他的心里,始终装着别人。我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是个错误。”她的泪水滴落在手背上,滚烫,“所以,就算没有孩子这件事,我们的结局,或许也早已注定。你们……至少拥有过彼此真心相待的时刻,而我们……连开始,都算不上是真正的开始。”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姐妹俩依偎在一起,像是寒冷世界中仅存的两点微光。
夏知若反手握住妹妹的手,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傻丫头,不要这样比较。痛苦就是痛苦,失去就是失去,没有孰轻孰重。我们都离开了那个漩涡,现在要做的,是学着为自己活下去。”
话虽如此,但“相爱过”与“从未真正开始”的区别,像一道清晰的界线,刻在她们各自的心上,一个承载着逝去美好的重量,一个背负着从未得到过的空虚。同样的结局,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悲伤,在这异国寂静的夜里,默默流淌。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在这无尽寻找却杳无音信的绝望压迫下,北冥寒霆和南宫夜爵这两个同样沉浸在失去挚爱痛苦中的男人,再次坐在了一起。这次不是在南宫家的酒窖,而是在北冥寒霆一处可以俯瞰城市灯火的顶层公寓里。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但比起之前的崩溃,此刻更多了一种死寂的、压抑的绝望。
南宫夜爵仰头灌下一杯烈酒,赤红的眼睛望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灯火,声音沙哑破碎:“她们到底在哪里……知荺……她甚至不肯再叫我一声……”他脑海里全是她最后那冰冷决绝的眼神,和记忆中那声带着娇嗔的“讨厌”形成残忍的对比。
北冥寒霆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眼神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良久,在南宫夜爵几乎被沉默逼疯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痛到极致的冷静:
“南宫,我和你不一样。”
南宫夜爵猛地转头看他,眼中带着被刺痛的不解和怒意。
北冥寒霆没有看他,依旧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仿佛在凝视自己破碎的倒影。
“毕竟我和她,真心相爱过。”
他吐出这句话,语气平静,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两人处境最核心的不同。他和夏知若,有过两情相悦的美好,有过共同期待孩子的喜悦,他们的感情基础,是真实的、热烈的爱。而南宫夜爵与夏知荺,始于一场冰冷的交易,掺杂着另一个女人的阴影和算计。
这句话无疑是在南宫夜爵血淋淋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然而,就在南宫夜爵脸色骤变,即将发作之时,北冥寒霆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冷厉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深情充斥,他直视着南宫夜爵,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
“但是,我和你一样——”
“深深地爱着她。”
最后的五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和同样深不见底的绝望。
“我爱她,不比你少半分。”北冥寒霆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所以我现在承受的,一点都不比你轻松!找不到她,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他妈的也快疯了!”
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汹涌的情绪。
这一刻,所有的不同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无论起点如何,无论过程怎样,此刻的结局是一样的——他们都失去了视若生命的女人。那份深入骨髓的爱与随之而来的痛,在量级上,并无差别。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个男人沉重而痛苦的呼吸声。骄傲、身份、过往的纠葛,在共同承受的这场失去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他们是一样的,都是被遗弃在无边黑暗里的、绝望的爱人。
北冥寒霆那句“但是我和你一样,深深地爱着她”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让南宫夜爵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和自省。然而,北冥寒霆胸中积压的郁气和不平并未因此消散,反而在酒精和极致痛苦的双重作用下,更加猛烈地翻涌上来。
他猛地放下遮住眼睛的手臂,坐直身体,赤红的眼睛像两簇燃烧的火焰,死死盯住对面同样憔悴不堪的南宫夜爵,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种尖锐的嘲讽和难以言喻的委屈:
“可是南宫夜爵,我和你不一样!”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我没有什么该死的‘白月光’!我北冥寒霆从始至终,心里就只喜欢过她夏知若一个!”
这句话如同利剑,直刺南宫夜爵最痛处,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
北冥寒霆并不罢休,他像是要将所有压抑的愤懑都倾泻出来,指着自己,又像是在控诉那无形的枷锁:
“苏婉晴?那是我父亲北冥宏远硬塞给我的!是我为了家族,为了所谓的责任,被迫周旋、被迫承认的未婚妻!我从未对她动过半分真心!我心里装的,从头到尾都只有知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误解、被捆绑的愤怒和无力。
“而你南宫夜爵呢?”他逼视着南宫夜爵,语气咄咄,“宋瑾言是你自己年少时动过心的人!是你自己没能处理干净的过去!是你给了她希望,给了她伤害知荺的机会!是你让她拿着你们的过去,当作刺向知荺的刀!”
北冥寒霆的指控,一句比一句更狠,更像是在替夏知荺,也像是在替同样承受着失去之痛的自己,发出不甘的质问。
“所以南宫,我们不一样!”他颓然地向后靠去,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我输给了家族的压力,输给了父亲的专制,我认!可你呢?你输给了你自己的过去!你让你自己的历史,杀死了你的现在!”
这番话,像最后一道惊雷,劈得南宫夜爵体无完肤,哑口无言。
是啊,北冥寒霆的阻碍来自外部,来自家族的强权。而他南宫夜爵的祸根,却有一部分深植于他自己那未曾妥善安放的过去。宋瑾言这个“白月光”,成了他和夏知荺之间永远无法抹去的一根毒刺,也是导致最终悲剧的、最直接的那把刀。
这个认知,比任何酒精都更让他感到眩晕和痛苦。他失去了反驳的力气,只能承受着这份来自北冥寒霆的、血淋淋的剖析,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的自责和悔恨。
两个男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绝望。他们同样深爱,同样失去,但错误的根源,却指向了不同的方向,这让他们连痛苦的共鸣,都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隔阂与悲凉。
北冥寒霆那句“你输给了你自己的过去!”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南宫夜爵心脏最柔软、也是最悔恨的地方。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是之前的颓败和死寂,而是涌现出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急于证明什么的激动和痛苦。
“是!宋瑾言是存在过!”南宫夜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破碎感,他直视着北冥寒霆,眼神灼热而执拗,“年少无知的时候,或许是有过那么一点……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是习惯、是好感还是其他什么的东西!”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脆响,仿佛在和自己那段模糊的过去较劲。
“但那根本算不上爱!”他几乎是低吼着否定,语气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慌乱和痛苦,“那只是一种……在特定环境下产生的、肤浅的错觉!它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甚至没能在我心里留下多深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但效果甚微。他的目光越过北冥寒霆,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安静怯懦,却又一点点占据了他所有心神的影子。
“可我真正爱过的……”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温柔和巨大的痛楚,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血泪,重重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只有她夏知荺一个。”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缓慢,无比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绝望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她……那个一开始我甚至没放在眼里、觉得只是个麻烦的‘联姻妻子’……”南宫夜爵的眼神变得恍惚,陷入了回忆,“是她,用那种小心翼翼的安静,用那种受了委屈也不说的倔强,用她看着我的时候……那种带着害怕又忍不住依赖的眼神……一点点,不知不觉地,把我这里……”
他用拳头重重捶了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发出沉闷的响声,
“……全都占满了!”
“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已经离不开她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恐慌和懊悔,“什么白月光?宋瑾言回来的时候,我心里除了烦躁和麻烦,根本没有别的感觉!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不让知荺误会,怎么保护好她……可我……我还是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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