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敞开的仓库大门照射进来,勾勒出他挺拔却无比孤寂的背影。他除掉了造成悲剧的元凶,却再也换不回他的孩子,换不回那个叫他“老公”、决绝离开的女人。
这场迟来的、狠戾的教训,填补不了他心中万分之一的黑洞。失去的,终究是永远失去了。
接连经历了Star中毒、夏知若流产、夏知荺离婚等一系列让人心力交瘁的风波后,十三橡树似乎被一层淡淡的阴霾笼罩。宗政麟天将西门佳人眉宇间那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强撑的坚强看在眼里,心疼不已。
这晚,他提前处理完所有公务,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保姆带走了两个精力旺盛的儿子(Sun和Star),并告知西门佳人,晚餐时间请她务必到庄园西翼那间不常使用、但视野极佳的玻璃花房去。
当西门佳人带着一丝疑惑推开玻璃花房的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怔在原地,眼眶微微发热。
白日里洒满阳光的花房,此刻被无数温暖的烛光点亮。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中央是一大簇她最爱的白色奥斯汀玫瑰,芬芳馥郁。穹顶的玻璃映照着摇曳的烛火和夜空中的疏星,如梦似幻。
而宗政麟天,就站在那片温暖的烛光中。他换下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衫,少了几分商场的冷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他手里拿着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
“这是……”西门佳人一时语塞,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宗政麟天走上前,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引她入座。“最近事情太多,你太累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想让你放松一下,就我们两个。”
没有佣人伺候,全程由他亲自为她服务。他记得她所有的口味偏好,细心地为她布菜、倒酒。餐点是他特意请来的、她称赞过的主厨秘密准备的,每一道都精致可口。
“Star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不用担心。”他切着盘中的牛排,状似随意地提起,语气笃定,试图驱散她心中最后的阴霾。
“嗯,我知道。”西门佳人点点头,看着烛光下他英俊而专注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安宁。她知道,这是他表达关心和爱意的方式,笨拙却无比真诚。
用餐间隙,他没有谈任何公务,也没有提及那些让人不快的纷争,只是聊着孩子们有趣的童言童语,聊着她最近在看的书,聊着等空闲下来,可以带她和孩子们再去哪里度假。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昂贵的珠宝,只有这满室的烛光,精心准备的食物,和他专注的陪伴。但这恰恰是西门佳人此刻最需要的——一份脱离了一切纷扰、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宁静与温暖。
晚餐尾声,宗政麟天举起酒杯,深邃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迷人。“佳人,”他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充满情感,“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
简单的话语,却重逾千斤。
西门佳人笑着与他碰杯,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水光。“也谢谢你,麟天。”谢谢你的惊喜,谢谢你的懂得,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在这个被烛光和星光包裹的玻璃花房里,外界的风雨似乎都被隔绝。他们只是世间一对普通的爱人,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这份由宗政麟天精心准备的、充满心意的烛光晚餐,如同温暖的光,驱散了西门佳人连日来的疲惫,也再次坚定了他们携手共度一切的信念。这,便是他给她最好的惊喜。
摇曳的烛光映在西门佳人清澈的眼眸中,那里面除了感动,还漾开了一层深切的、无法化开的哀伤与心疼。她放下酒杯,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向前倾,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对宗政麟天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感受:
“老公,”她唤他,目光越过温暖的烛光,仿佛看到了那些正在痛苦中挣扎的身影,“我好心疼他们……”
宗政麟天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沉静地看向她,知道她指的是谁。
西门佳人继续说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我心疼知若,她失去了孩子,身体和心里都受了那么重的伤,一个人远走异国他乡,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也心疼知荺,她那么努力地想经营好婚姻,却……却遭遇了那样恶毒的算计,失去了孩子,最后只能以离婚收场,她走的时候,该有多绝望……”
她的眼前浮现出北冥寒霆那如同困兽般痛苦崩溃的模样,还有南宫夜爵在审判厅外那绝望的挽留和最终死寂的眼神。
“还有寒霆和夜爵……他们……他们虽然有错,不够细心,没能保护好自己爱的人,可他们此刻的痛苦,也是真真切切的……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离开,却无能为力……”
作为朋友,作为姐妹,作为见证了这一切的人,西门佳人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闷地发痛。她拥有着圆满的幸福,正因如此,才更加为身边人的支离破碎而感到深切的心疼和惋惜。
宗政麟天放下酒杯,伸出手,越过桌面,紧紧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知道。”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花房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理性的沉稳,“我也心疼。”
他微微用力,握紧她的手,继续道:“但是佳人,有些路,注定要他们自己走过去。有些坎,必须他们自己迈过来。”
“寒霆和他父亲之间的心结,夜爵和他那理不清的过去……这些根源问题不解决,即使强行将他们绑在一起,也只会是下一次痛苦的轮回。”他分析得冷静而透彻,目光锐利,“失去的痛,分离的苦,或许才能让他们真正看清自己到底要什么,才能真正成长,去打破那些束缚他们的枷锁。”
他看着她依然充满忧色的脸,语气放缓,带着抚慰:“我们能做的,不是在此时强行干预,而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和支持。比如,确保知若和知荺在国外的安全和基本生活,比如,在寒霆和夜爵跌入谷底时,拉他们一把。”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好的试金石。”宗政麟天最后总结道,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妻子,“或许经历这番彻骨的痛,他们才能真正明白珍惜的含义,或许……命运会在未来给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但现在,我们过度介入,反而不是好事。”
西门佳人听着丈夫理性而充满智慧的话语,心中的郁结似乎稍稍舒缓了一些。她反手握住他温暖的大手,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将那些心疼暂时压回心底,“只是希望……时间真的能抚平一些伤痕吧。”
烛光依旧温暖,星光依旧闪烁。他们无法替旁人承受痛苦,只能守护好自己的幸福,并成为朋友们身后一道坚实的壁垒,在风雨来时,提供一个可以暂时躲避的港湾。这,或许便是他们此刻最能做的事情了。
南宫主宅,卧室。
月光凄清地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洒在冰冷的地板上。卧室里没有开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酒气。南宫夜爵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领带扯得松垮,西装外套扔在一旁,手里还握着一个几乎见底的威士忌酒瓶。
他醉了,醉得一塌糊涂。只有在这种意识模糊的时刻,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关于夏知荺的记忆,才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清晰得如同昨日,带着蜜糖般的甜和钻心般的痛。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瑞士雪山的夜晚,套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刚洗完澡,穿着柔软的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带着清新的香气。他看着她坐在梳妆台前,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长发,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记得自己当时心里满是那种陌生的、汹涌的悸动,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瘦削的肩上,镜子里映出他们依偎的身影。
他记得自己当时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对着镜子里她泛红的脸颊,低哑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满满的占有欲,唤了一声:
“老婆……”
那是他第一次,带着明确情感地叫她。
然后,他看到她镜中的影像,睫毛猛地一颤,脸颊瞬间飞起更浓的红霞,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羞得立刻低下头,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梳子,用细若蚊蚋、带着无限娇嗔的声音,啐了他一口:
“讨厌……”
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羽毛轻轻搔过他的心尖,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亲昵的纵容。他当时只觉得心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暖意填满,忍不住低笑出声,将她搂得更紧,吻了吻她敏感的耳垂……
“老婆……”醉倒在地上的南宫夜爵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对着空无一人的冰冷房间,声音破碎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思念和痛苦,“你为什么……后来都不肯叫我老公了……”
记忆中她那声带着娇嗔的“讨厌”,与现实里她最后那冰冷决绝的“我们离婚吧”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南宫夜爵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酒气,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瞬间洇开一个深色的印记。
他记得她后来怀了孕,虽然孕吐难受,但偶尔被他笨拙地照顾时,眼中也会闪过依赖和柔软。他记得自己偷偷对着她的小腹,用生硬的语气警告那个“小家伙”不许折磨妈妈……
可是,都没了。
孩子没了,她也不要他了。
“知荺……老婆……”他蜷缩起高大的身体,将脸埋入膝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肩膀因为压抑的哽咽而剧烈颤抖起来,断断续续地、执拗地重复着那个再也得不到回应的称呼,“你回来……叫我一声老公……好不好……就一声……”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凄冷的月光,和满室死寂的空气。那些短暂的、被他曾经视为理所当然的甜蜜,如今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在他醉后的意识里,反复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自从夏知若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后,北冥寒霆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几乎将整个欧洲翻了过来,却始终一无所获。她像是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决心彻底退出他的生命。
巨大的失落感和日复一日的焦灼啃噬着他,让他比南宫夜爵更加阴郁沉默,如同一座行走的活火山,内里是汹涌的岩浆,表面却覆盖着冰冷的灰烬。
这晚,他同样无法入眠,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各种毫无进展的调查报告。窗外是无尽的夜色,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南宫夜爵打来电话,声音里是同样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沙哑,两人如今算是同病相怜。
“还是没消息。”北冥寒霆的声音干涩,陈述着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传来南宫夜爵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通话即将在沉重的静默中结束时,北冥寒霆像是突然抓住了黑暗中唯一一闪而过的灵光,他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光芒,对着电话那头的南宫夜爵,语气笃定地断言:
“她们姐妹俩,肯定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合理。
“知若一个人在外面,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心情又那么差,她不可能完全不跟任何人联系!”北冥寒霆语速加快,分析着,“而知荺,她在这个时候突然坚决离婚,然后同样迅速消失……她们姐妹感情一直很好……”
他越说越觉得可能性极大,那颗死寂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电流。
“对,一定是这样!知荺去找知若了!她们一定在同一个地方!互相依靠,互相……舔舐伤口。”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无比艰涩,带着心疼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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