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河边时,沈妤想起当初在这里被明月楼的三爷骗下河,差点冻个半死。
好在后来跑得快,不然指不定被坑成什么样。
正想着,路边草丛里突然窜出个壮汉。
“站住!”
这汉子身材魁梧,跟初见黎霄云时差不多壮实。
不过黎霄云那时是裹的厚实,这人穿着单薄的春装,浑身是实打实的肌肉。
光看身形,就够吓人的。
他手里拎着把大砍刀,脸上蒙着布,看不清脸。
“呵,这山里还有敢拦老夫路的?”
吴老又好气又好笑,也不急着掏药速战,反而盯着他问:“小子,哪来的?想干什么?”
壮汉看他们三人面无惧色,立马挥着砍刀吼道:“老子是来索命的!特别是你,把那小娘子给我推出来——”
他指着沈妤。
沈妤愣了愣,指了指自己:“我……?”
这壮汉是冲人来的?
沈妤和吴老飞快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
这人目标就是她!
怎么会这么确定?
第一,他们有马有驴。
这山里别说马了,连驴都稀罕!
村里有个牛车就算富裕,有驴车更是十里八乡的大户。
马更是见都少见。
当然,出过村的人除外。
更何况,他们的马和驴上还挂满了沉甸甸的货物!
这汉子对财物看都不看。
不劫财。
那就是要命!
而且只要沈妤的命。
沈妤心里十分纳闷,自己只是个普通姑娘,从没得罪过人,到底是谁在山青镇非要置她于死地?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旁的黎二郎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一心想护着她。
“二郎!”
沈妤赶紧拽住他的肩膀,让他快点退后。
黎二郎着急地说:“姐姐,你别往前凑,我们赶紧跑!”
说着就推着沈妤慢慢往后退。
吴老看着年纪小小的黎二郎,明知他能力不足,却还是被这份护姐的真心打动了。
“你这小子,对你姐姐倒是真心实意。”
吴老边说边从腰间摸出一颗黑色圆球,握在了手里。
对面的壮汉见他们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就连老人小孩都一点不怕他,顿时怒火涌上心头。
“少废话!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我直接砍了你们!”
壮汉边说边一步步逼近,沈妤连忙拉着黎二郎,躲到了吴老身后。
吴老身上宝贝不少,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制服这壮汉,可他却一点不急着动手,只是带着沈妤二人慢慢往后退。
“你先报上名号,说说到底想干什么。要是我们把这姑娘交出去,你能不能放我们一老一少离开?”
黎二郎满脸不敢置信,转头看向吴老,一脸震惊。
沈妤心里清楚,师父只是故意套壮汉的话,绝不会真的把她交出去。
她立马捂住黎二郎的嘴,示意他别乱说话。
黎二郎委屈坏了,满心都是为姐姐着想。
他暗暗打定主意,要是吴老真敢出卖姐姐,他绝不罢休,还气鼓鼓地瞪着吴老,比看壮汉的眼神还要凶。
吴老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心里满是疑惑。
壮汉立刻接话:“那自然没问题,我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只要把她交给我就行。”
话音落下,他恶狠狠地盯着沈妤,仿佛沈妤犯下了天大的过错。
吴老故意试探:“你非要找我徒弟干什么?她容貌出众,可你这做法可不像是劫色。真想逼她顺从,该拿我们要挟才对。”
壮汉一听这话瞬间炸了:“呸!谁稀罕劫色?就她这模样,我根本看不上!”
“我今天来,就是要割掉她的舌头!”
沈妤心底冷笑,这人心肠实在歹毒。
她本想安稳度日、互不牵扯,对方却步步紧逼,那她也没必要再留情面,索性直接拆穿。
“是蒋四的妻子派你来的吧?”
这话一出,壮汉当场愣住,眼底瞬间闪过慌乱。
还没等他辩解,一道冰冷又带着怒气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姑娘,说话可不能凭空乱说!”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林大夫的妻子坐在驴车上掀开帘子,她正是蒋四妻子的亲姐姐。
原来是林大夫一家三口正好路过此地。
林庭一眼看到沈妤,又惊又喜:“沈姑娘,你回来了!你不知道,我之前还特意去顺其打听你的下落。”
他和朋友专程跑去寻访,一连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消息,心里一直忧心忡忡,最后只能无奈返程。
如今再见沈妤安然无恙,林庭满心欢喜。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厉声打断,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随后满眼温柔地看着沈妤,从驴车上跳了下来。
沈妤只是淡淡点头回应,脸色十分难看。
她和林家向来交好,对方也帮过自己不少忙,上午才刚和林家签下买房契约。
可今天这事,实在没法当做没发生。
一旦追究起来,两家往日的情分恐怕再也回不去,她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这时,林家身后走来一行人,一共八个人。
四人抬着一顶精致软轿,轿中人身份不明,旁边还跟着四个带兵器的黑衣随从。
沈妤看着几人的身形打扮格外眼熟,只是他们都蒙着面,没法确定身份,便收回了目光。
壮汉看到来人后脸色大变,趁着没人注意,转身就往草丛里逃窜。
吴老见状立刻大喝一声,抬手就把手里的黑色圆球扔了出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滚滚黑烟瞬间把壮汉笼罩其中。
沈妤怕众人被毒气波及,急忙大喊让大家捂住口鼻,自己则拉着黎二郎转身,快步退到了远处。
众人虽一头雾水,但也立刻照做,纷纷捂住口鼻。
等烟雾散去,吴老钻进草丛,把壮汉揪了出来。
在场不少人都头晕目眩,唯独软轿旁的四个侍卫毫无反应,其中一人还走到轿边低声禀报情况。
林家众人都被熏得头晕难受,连站都站不稳。
林庭强撑着眩晕,上前关心沈妤的安危。
沈妤佩戴了避毒香囊,并无大碍,礼貌道谢回应。
林大夫妻子见儿子这般殷勤,气得直呼他回来,还指责对方故意放毒,手段太过狠毒。
沈妤一行人没有反驳。
林大夫头晕乎乎的,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疑惑发问:“沈姑娘、吴老先生,这真的是迷药吗?何必做得这么过火啊?”
吴老冷哼一声:“这人想逃跑,我用药拦他有什么不对?少在我面前装好人,我要是真想下狠手,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这话一出,在场没人敢出声。
林大夫心里发慌,早就听过吴老的名号,村里一直传言宁惹鬼神也别惹他,招惹了绝没好下场。
林家全家吓得脸色惨白,后面随行那群人神色也格外不对劲。
吴老看出他们想问解药,主动开口安抚:“放心,没性命危险。两个时辰后喝点热姜茶,就能缓过来。”
“但这人没解药,短时间别想醒。”
毕竟药雾全冲着那壮汉去的,虽说只是普通迷药,也是吴老最温和的防身手段,算不上剧毒。
可但凡吴老出手,从来不会轻易让人全身而退。
林大夫连忙附和,嘴上不敢得罪,却委婉劝道:“您出手确实情有可原。但这人身份不明,沈姑娘刚才没弄清情况就贸然指认,确实有点草率了。”
林大夫看向沈妤,暗自点了下头,心里暗道人平安回来就好。
不管有没有找到黎大郎的遗体,活着的人总得好好过日子。
只是沈妤外出许久杳无音信,外面难免有人乱传闲话,坏了名声。
偏偏自家儿子林庭,还一直心心念念惦记着她。
在林大夫眼里,这点名声闲话根本不算事。
黎大郎对全村有大恩,就算两人以前有过牵扯,林家也可以不计较,只要儿子真心喜欢就行。
可自家妻子心思又变了,恰好撞见今天这事。
沈妤刚才那句话,肯定把妻子得罪了。
他妻子性格懦弱,唯独对自己妹妹毫无底线偏袒纵容。
林大夫心里暗自揣测:小姨子性子泼辣归泼辣,但绝不会糊涂到雇人行凶害人。
所以他认定沈妤刚才是说错话了。
这下一来,妻子只会更不待见沈妤,往后她和儿子的婚事,肯定要生出不少波折。
就算真成了,婆媳之间也必定心存隔阂。
而且吴老行事太霸道,出手放倒壮汉还连累旁人头晕不适,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人物,带着老小师徒俩实在是个麻烦。
林大夫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他承认沈妤人品不错,但更想给儿子找个家世好、能帮衬前程的亲事对象。
沈妤完全猜不到他的心思,还感念往日照拂,对着林大夫欠身行礼。
随后从容开口:“林大夫,我不是随口乱说,都是有依据推断出来的。”
“要是我猜错了,我愿意登门道歉赔罪。可要是我说得没错,这件事我绝不会轻易罢休。”
林大夫听得心里着急,连忙追问缘由。
吴老懒得再多废话,上前一把扯下了壮汉脸上的面罩。
沈妤这边本来完全不认识这人。
结果林庭当场惊呼:“居然是姨父!”
林大夫瞬间脸色惨白,怎么也想不到,拦路行凶的竟是小姨子刚招进门的丈夫。
林家大娘子身子一晃,喃喃自语,一个劲说中间肯定有误会。
吴老一看众人反应,瞬间明白了大半,当即底气十足地质问:
“到底是我徒弟乱冤枉人,还是你们家里人做事不地道?”
“我们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半路截杀,还打算割掉我徒弟的舌头?”
“黎大郎当初救了你们全村性命,你们嘴上说着感恩,背地里却这样欺负他留下的亲人!”
林庭最先慌了神,急忙解释:“一定是误会,沈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林家大娘子慌忙从驴车上下来,一把推开儿子,冲着沈妤几乎是厉声大喊:
“肯定是你们私下有仇!他蒙着脸,你们凭什么牵扯到我妹妹身上?”
“我妹妹之前还夸你,想撮合你和庭哥儿,怎么可能做这种坏事?”
“分明是你们和我妹夫本来就有过节,故意借机栽赃我妹妹,别想把脏水泼到我们家!”
林庭脸色大变,赶紧拉住母亲,低声劝阻。
沈妤听得心里格外不舒服,眉头紧锁。
让她嫁给林庭?
林家未免太自以为是,真觉得被他们看中是天大的福气?
实在可笑。
林庭人品确实正直靠谱,但沈妤只把他当普通晚辈看待,从来没有别的心思。
其余这些无端揣测,更是荒唐至极。
吴老当场冷笑:“老林啊,你夫人可真擅长蛮不讲理,
出事不反思,反倒只会颠倒黑白泼脏水。我们平白遭人劫杀,反倒成了我们的错?”
“我们压根不认识这人,偏偏被说成私下有仇,简直离谱。”
“说实话,要不是你儿子当场认出身份,我们根本确定不了,是你们家里人蓄意害人!”
林大夫被说得满脸通红,尴尬至极,只能连连赔罪:“吴老、沈姑娘,其中必有隐情,我一定彻查到底。”
林家大娘子还想继续争辩,林大夫忍无可忍,反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给我住嘴!愚蠢妇人!非要连累你妹妹毁了全家,让全村人都骂我们忘恩负义,你才甘心吗?
林大夫这一巴掌加一顿呵斥,直接把林夫人当场镇住,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林庭见状立马着急开口拦着:“爹!不管怎样,您也不该动手啊!”
林大夫狠狠瞪他:“你也给我闭嘴!”
心里暗叹儿子跟妻子一个性子,心肠太软,没点主见。
林夫人委屈得直掉眼泪。
她嫁过来二十多年,丈夫一向宠着她,就算她私下拿钱补贴亲妹,丈夫也从没重话说过她,更别说当众动手打脸,让她颜面尽失。
她一时间又羞又气,差点就想寻短见。
还好林庭连忙拉住她柔声劝解,才勉强压下她的情绪。
可她心里已经彻底记恨上沈妤,狠狠瞪了她好几眼,暗自认定一切都是沈妤惹出来的,还打定主意,绝不让她进林家大门。
沈妤察觉到她敌意满满,只觉得莫名其妙,完全懒得理会。
沈妤心里清楚,林夫人这是彻底把自己记恨上了。
但她一点都不在乎,本来就打算离开林家村,闹掰了也无所谓,只希望别影响自己和婷儿的闺蜜情分。
两边僵持不下时,林家身后随行队伍里走出一名侍卫。
他开口传话:“我家主子说了,这事说不清,不如回村里找当事人当面对质,免得有人蒙受冤屈。”
“而且拦路行凶是大罪,这人必须送到官府查办。”
一听要报官,林夫人瞬间慌了,捂着胸口低声抽泣,心疼自己妹妹要惹上大麻烦。
林大夫也觉得面子挂不住,连忙推脱:“听说县令生病卧床,何必这么折腾呢?”
侍卫语气冷淡:“县令不在,还有县丞管事,一定会给姑娘一个公道。另外,还请姑娘一行人跟着去县衙一趟配合问话。”
沈妤本不想去顺其县衙,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答应下来,礼貌应下跟着回村对质。
林夫人认定自己妹妹绝不会做这种歹事,气鼓鼓地上了驴车。
一行人整装返程,侍卫把昏迷的壮汉抬上驴车,沈妤师徒三人也只能跟着一起回林家村。
路上,一名侍卫走到豪华软轿旁低声汇报:“三爷,已经找到那位姑娘,正如您预料的,她回了林家村。看模样像是收拾好行李准备动身,说不定又要离开。”
原来随行的神秘贵人,就是三爷楚生现。
他暗自庆幸来得及时,刚好撞上这事,打算静观其变,看看沈妤的处事格局和人品心性。
同时心里满是疑惑:她明明好好活着,却完全没有去京城揭穿替嫁阴谋的举动,难道当初她压根就不想嫁给自己?
楚生现随即吩咐手下:“查查她身边有没有镖局之人。”
侍卫回话:“回三爷,没有旁人,只有一位老者和少年黎二郎。”
楚生现有点意外:“就这几个人?刚才出手制住壮汉的,是那位老者?”
侍卫点头确认,还夸赞那老者的迷药手段十分不一般。
楚生现瞬间判断出,这老者绝非普通人,身手和本事都深不可测。
但他暂时不想深究来历,只下令手下暗中护住沈妤,有情况立刻接应。
一行人回到林家村,村民全都十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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