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斯聿的话，以及那看着她的眼神，那团火焰似乎在这一瞬间，从他的眼眸中，慢慢笼罩住颜澄的全身。
以至于她那抓着他的指尖都开始灼烫起来。
于是，她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那仿佛避之不及的动作，让贺斯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颜澄听出了他笑声中的嘲讽，下意识想要解释一句，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贺斯聿已经说道，“你放心，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
“你好好的，就可以了。”
话音落下，他也准备继续往前。
但颜澄又忍不住问他，“你现在要去哪儿？”
贺斯聿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看她。
颜澄忍不住再次上前，拦住了他。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在关心我吗？”贺斯聿却问。
颜澄顿了顿，随即想起了什么，“你的助理来找过我，他一直都在寻找你的下落，所以我应该告诉他……”
“我没有联系他，自然有我不联系他的理由。”贺斯聿说道，“他也懂得这一点，会找你，不过是想要确认我的安危而已，现在你也看见了，我很安全，所以……”
贺斯聿的话说着，突然转过头，猛地咳嗽了几声。
颜澄听着那声音，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几分。
贺斯聿没有注意到，只将呼吸平复下来后，又重新看向她，“所以你去跟他说，我现在很安全，就可以了。”
“那你要去哪里？”颜澄还是执着于这个问题。
这次贺斯聿倒是没有记着脱离，只沉默了一下后，说道，“我还没有想清楚。”
“你……”
真的输了么？
颜澄想要问，但这一句话，她突然又说不出口。
说实话，在看见新闻的时候，在所有人问她关于贺斯聿的下落的时候，颜澄都始终没有将“失败”这一词汇和贺斯聿挂上关系。
毕竟从她认识他的那天开始，他就是聪明的、敏锐的，仿佛拥有将一切把控在掌心的能力。
所以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也会输。
她以为这只是他走的一步棋而已，他们联系不上他，那是因为他在某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蓄精养锐，准备反击。
可是现在，贺斯聿的出现，以及他的反应，让颜澄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错了。
他真的……输了。
失去了一切，甚至连自己要去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你母亲呢？”颜澄却很快问，“我没有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她……”
颜澄的话还没说完，贺斯聿已经轻笑了一声。
那嘲讽的轻笑，让颜澄的声音顿时消失。
然后，她开始后悔自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正准备重新说的时候，贺斯聿已经回答，“她走了。”
“走……走了？”
颜澄的话说着，声音都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贺斯聿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这才说道，“你放心，她不是死了。”
“她是去了国外。”
颜澄皱起眉头。
“在发现我的情况不对后，她便将自己国内的资产全部脱手变卖，自己去国外了。”贺斯聿说道，“她手上也有千岭的股份，正是因为她着急脱身，所以才给了谢与徽接手股份的机会，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说不定……”
贺斯聿没再继续往下说。
但从他的态度，颜澄也知道了原因——在那个时候，是他的母亲，给了他最后的一击。
一时间，颜澄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贺斯聿看着她，突然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他这句话让颜澄一愣。
然后，她下意识想要否认，只是在对上贺斯聿的眼眸时，她那原本想说的话，又一点点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贺斯聿他……并不需要自己的同情和可怜。
“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贺斯聿的声音却依然冷静，“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母亲都会爱自己的孩子的，对她而言，前面三十年，我只是她用于巩固她婚姻，帮她争取到贺家资产的一个工具，后面发现我没有这个作用了，将我一脚踢开，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们都说我无情无义，是一个冷血的怪物，那这个怪物最后身边空无一人……不也是应该的么？”
颜澄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你回去吧。”贺斯聿又说道，“我走了。”
“你吃过饭没有？”
颜澄却又突然说道。
这句话让贺斯聿的动作顿时停住，再转过头看她。
“如果没有，就跟我来吧。”
话说完，颜澄也重新转过了方向。
她没有直接跟贺斯聿说什么，而是将选择权留给了他。
他会不会跟上来，而自己又为什么要做出这个邀请，其实颜澄也还没有想清楚。
明明……她之前说过，他的事情跟自己不会再有任何的关系。
可在转身的这一瞬间，颜澄却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叹息。
那个声音在清楚地告诉她自己——她心软了。
如果他一直站在顶峰上，如果他一直都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贺斯聿，或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的牵扯，她想要就这样守着自己的那个小咖啡厅，平平淡淡地过自己的人生。
可当她看见他那落寞的样子，当他说他母亲的事情，说他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颜澄还是心软了。
于是，她到底还是对他做出了邀请。
当她拧着电瓶车往前的时候，身后却始终没有传来声音。
颜澄还想过，如果他就这样走了的话，会是如何？
那他们以后……大概不会再见面了吧？
想到这里，颜澄的手也直接按下了刹车。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
原本还以为小巷中只会是她一个人，但等她转头的时候，却发现贺斯聿正远远跟在她的身后。
颜澄不算十分意外，但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倒是慢慢落了下去。
然后，她将电瓶车停在了自己平时的充电位上，转身上楼。
贺斯聿在她身后跟着，距离不远也不近，但颜澄一眼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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