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红星化肥厂。
曾经的县城纳税大户，如今只剩下一片锈迹斑斑的反应塔和长满荒草的空地。
厂区大门外，停着四辆黑色的丰田霸道，车牌全是省城临州的。
十几个穿着黑背心、胳膊上雕龙画凤的壮汉，手里拎着镐把子，堵在大门口。
马大炮这边带了二十多个兄弟，手里也抄着家伙。两边人马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剑拔弩张。
一个留着狼尾发型、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坐在一辆霸道的引擎盖上，嘴里叼着一根雪茄，似笑非笑地看着马大炮。
这人叫赵辉，是王飞宇手底下的头号打手，也是省城城建集团拆迁办的副主任。
“马大炮，是吧？”
赵辉吐出一口青烟，“在归安县，你算是个角儿。但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这块地，我们王总看上了。识相的，带着你的人滚蛋。别为了块骨头，把满口牙都磕碎了。”
马大炮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我管你什么王总李总。这块地，是我们老板真金白银买下来的。你们跑这儿来明抢？当归安县没王法了？”
“王法？”
赵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在省城，我们王总就是王法。别说你们这破县城，就是市里的领导，见了我家王总，也得客客气气地递根烟。”
“今天这大门，你们进不去。谁敢往里迈一步，老子打断他的腿！”
赵辉一挥手，身后的十几个壮汉齐刷刷地往前逼了一步。
马大炮是个火爆脾气，哪受得了这窝囊气，眼珠子一瞪，手里的钢管就举了起来：“兄弟们，跟这帮省城来的孙子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滴——”
汽车喇叭声从马大炮等人身后传来。
一辆黑色的奥迪A6，不紧不慢地开了过来，停在了两拨人的中间。
车门开了。
姜临从后座走下来，顺手理了理西装。
苏瑾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拎着公文包，紧跟在他身后。
看到姜临来了，马大炮赶紧迎了上去：“老板。这帮孙子太狂了，堵着门不让进。”
姜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坐在引擎盖上的赵辉身上。
赵辉也打量着姜临，见是个年纪轻轻、甚至有些书卷气的毛头小子，眼里的轻蔑更甚了。
“你就是那个接盘的冤大头老板？”
赵辉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姜临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米。
“趁早把合同撕了。这地，省里要重新规划。”
姜临没看他，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喷在赵辉的墨镜上。
“你们王总呢？”姜临淡淡地问。
“我们王总在聚贤楼喝茶呢。这种小场面，还用得着他亲自出马？”赵辉冷笑。
姜临点了点头。
“苏瑾。”
“在，老板。”
“告诉他，这块地现在的主人是谁。”
苏瑾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大红公章的文件，直接举到了赵辉的面前。
“看清楚了。这块一百二十亩的工业用地，属于归安县瑞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而瑞盈投资，是一家由香港瑞盈国际全资控股的、合法的‘外商独资企业’。”
“我们拥有合规的外资备案证明，所有的收购流程全部经过市工行、县土资局的审批，合法有效。”
赵辉愣了一下，摘下墨镜。
“外商独资企业？”
他眉头皱了起来。省城来的，多少知道点轻重。普通的民营老板他随便拿捏，但沾上“外资”两个字，性质就不一样了。
“别拿个假洋鬼子的名头来唬人！”赵辉强词夺理，“什么外资不外资的，在咱们这地界，不管用！这地我们老板说了，二次拍卖！”
姜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突然笑了。
“不管用？”
“大炮。”
“在！”
“报警。就说，有黑恶势力团伙，聚众冲击归安县重大外商投资项目现场。破坏省级‘营商环境优化’重点工程。”
“我倒要看看，省委书记亲自挂帅的‘营商环境优化年’，到底管不管用！是不是你们省城的一个什么王总，就能把外商投资的招牌砸了！”
这句话一出，赵辉的脸色彻底变了。
省委书记挂帅？营商环境优化重点工程？破坏外商投资？
这几顶帽子扣下来，别说是他赵辉，就是他背后的王飞宇，也得脱层皮！
在当前的政治大环境下，谁敢顶风作案去砸“外资”和“营商环境”的锅？那是在断全省领导的政绩！
马大炮反应极快，立刻掏出手机，按下免提，开始拨打110。
“别别别！”
赵辉慌了，赶紧上前一步想要抢手机。
姜临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马大炮身前。
“你碰他一下试试。”
“你这一伸手，就不是普通的纠纷。而是寻衅滋事，是涉黑。你猜猜，警察多久能到？”
赵辉的手僵在半空中，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
他虽然横，但不是傻子。这年轻人几句话，字字诛心，全是在政治红线上跳舞。
“姜……姜老板。”赵辉咽了口唾沫，语气软了下来，“有话好说，没必要惊动警方。”
“带着你的人，滚。”
赵辉咬了咬牙，回头看了看那一百二十亩地，极其不甘心。但他知道，今天这门，他是堵不住了。
“行。姜老板，山水有相逢。这事儿没完。”
赵辉一挥手，“撤！”
十几个壮汉骂骂咧咧地上了霸道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厂区门口重新恢复了平静。
马大炮兴奋地一拍大腿：“老板，真有您的！几句话就把这帮孙子吓尿了！”
姜临却没有笑。
他看着远去的车尾灯，目光深邃。
“大炮，带人进去，把围挡先拉起来。多调点人手，二十四小时轮班看着。”
“是！”
姜临转头看向苏瑾。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物理上的门他们堵不住，但官面上的门，他们肯定会去堵。”
“走。回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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