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也知道王爷此时此刻根本不需要答案,只是需要有人听他说几句。
林毅伸手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折了两折,塞进衣襟里。
“三十六岁了……这个年纪生孩子,确实是要命的事。”
前世当兵的时候林毅见过不少这种案例。
部队里有个班长的老婆,三十八岁意外怀了二胎,愣是坚持要生下来。
结果大出血,差点人都没保住。
最后虽然母子平安,但嫂子在ICU里躺了半个月,出来的时候瘦了三十斤。
那还是现代医疗条件下的情况。
在大周这个鬼地方,没有剖腹产,没有输血,没有抗生素。
一旦难产或者大出血,那就是一条命换一条命的买卖。
惠妃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操心了半年,人都瘦脱相了。
让她怀到足月?
林安说得没错,太医都不敢打这个包票。
更别提还有南宫雄那个定时炸弹。
惠妃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等南宫雄发现了,那可就不是家务事了,那是天崩地裂的丑闻。
林毅揉了揉太阳穴。
“唉,药怎么送进去啊?”
林安一听这话,知道王爷是同意了,赶紧回道:“走孙福的路子,他在宫里经营了几十年,什么渠道都有。一副堕胎药而已,混在日常的汤药里送进永寿宫,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我不认为孙靠得住啊。”
“靠不靠得住另说,但这件事对他没有坏处。惠妃怀了您的孩子,如果事情败露,南宫雄第一个要杀的就是知情人。孙福既然主动把消息送出来,就说明他不想趟这趟浑水。帮咱们把事情处理干净,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选择。”
林毅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林安弯了弯腰:“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等一下。”
林安停住脚步。
林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
金黄的叶子在风里飘来飘去,有几片落在了石桌上,又被风吹跑了。
“药送进去之后,让孙福盯着点,别出什么岔子。”
“是。”
“还有……”林毅顿了一下,“如果惠妃身体有什么状况,让太医全力救治。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什么办法,人不能出事。”
林安应了一声:“老奴明白。”
“去吧。”
林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嗐回头看了一眼林毅。
王爷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一只手撑在窗框上,肩膀绷得很紧。
林安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就剩林毅一个人了,对着窗边发呆,过了很久,他才轻轻的说了一声:对不起了。”
林毅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然后转身走出书房,大步朝后院走去。
南宫敏在院子里散步,身边跟着七八个丫鬟婆子。
看到林毅过来,她停下脚步,微微笑了笑。
“夫君怎么出来了?书房的事情忙完了?”
林毅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忙完了。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孩子闹不闹?”
“不闹,乖着呢。”南宫敏抬头看了他一眼,“夫君脸色不太好,是有什么事吗?”
林毅笑了笑:“没事,就是刚才看了个折子,有点烦心。”
“什么折子?”
“河北那边的事,不说了,你也别操心,带着身子呢。”
南宫敏没有追问,点了点头,挽着他的胳膊继续在院子里慢慢走。
银杏叶子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两个人肩膀上。
林毅伸手替南宫敏拂掉头发上的落叶,心里头五味杂陈。
一个孩子要来了,另一个孩子……
他不敢再想。
......
皇宫,永寿宫。
惠妃是三天前知道自己怀孕的。
那天下午,她酒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头晕,犯恶心,吃什么吐什么。
红翠以为她是着了凉,泡了一碗姜汤端过来,惠妃喝了两口,又全吐了出来。
连着吐了三天,惠妃心里就有些慌了。
她不是没经历过这种感觉。
二十年前她刚进宫的时候,怀南宫瑾的头一个月也是这样——吃不下东西,闻到油腻的味道就反胃,整天昏昏沉沉的。
不会吧……
惠妃坐在炕沿上,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肚子,心跳得特别快。
她让红翠去找太医。
不是御医院那些嘴巴不牢靠的太医,而是一个姓周的老太医。
周太医以前伺候过杨司虞,后来被调到了冷板凳上,为人老实本分,嘴也严。
惠妃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人靠得住。
红翠把周太医悄悄领到永寿宫侧殿。
号了脉后,周太医采说:“娘娘,借一步说话。”
红翠把侧殿的门关上,屋里只剩三个人。
周太医压低声音:“回娘娘的话,您这是……有喜了。”
惠妃的手腕猛地一缩,差点从周太医手底下抽走。
“你说什么?”
“滑脉明显,已一月有余,恭喜娘娘。”
惠妃愣住了,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反而一下子就白了。
红翠站在旁边,嘴张了半天合不上。
“周太医,你是不是诊错了?”惠妃的声音发涩,“本宫……本宫已经三十六了,怎么可能……”
“老臣行医四十年,不敢说别的,但这滑脉断不会错,不过……老臣冒昧说一句,娘娘若有什么难处,趁现在月份还小……”
“行了。”惠妃打断了他,“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诊出来。回去之后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否则本宫要你的命!”
周太医赶紧点头:“老臣明白,老臣什么都不知道。”
“红翠,送周太医出去,从后门走。”
“是。”
周太医走了之后,惠妃一个人坐在侧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有喜了。
怀孕了。
她三十六岁,已经六年没有被南宫雄宠幸过,现在突然怀孕了。
这个孩子是谁的?
还用问么。
一个月前,她去摄政王府慰问,然后在后堂的罗汉床上……惠妃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毅的脸。
那个年轻的男人。
二十五岁,一米八五,宽肩窄腰,眼神又亮又深。
他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惠妃的手攥紧了裙角,指节泛白。
自己怎么能想这些呢。
我可是皇帝的妃子。
怎么办?
告诉南宫雄?
那是找死。
南宫雄就算再窝囊,知道了这件事也非杀了她不可,连带着南宫瑾都得倒霉。
不告诉?
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的。
一个月看不出来,两个月看不出来,三个月呢?四个月呢?八九个月呢?
到时候全宫的人都能看出来,想瞒都瞒不住。
南宫雄根本都不用算日子,就知道孩子肯定不是自己的。
惠妃不敢往下想了,坐在炕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浑身都在发抖。
外面的天一点一点暗下来。
红翠送走周太医回来的时候,看到惠妃缩在炕角,一个人也不知道是哭还是没哭,就那么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娘娘……”
惠妃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但脸上已经没有泪了。
“红翠,关门。”
红翠把门关上,走到惠妃面前蹲下。
“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惠妃松开膝盖,把腿放下来,一只手撑着炕沿坐直了身子,“我在想事情。”
“娘娘……周太医说的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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