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空气中少见地没有了往日的硝烟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甜腻到让人有些眩晕的异香。
那是无数朵嫩黄色的小花，一夜之间在东京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缝隙中疯狂钻出。它们开得那样灿烂，每一片花瓣都仿佛在散发着能够麻痹灵魂的诱惑。
黎明揉了揉有些发沉的脑袋，推开二楼的窗户。
入眼所及，原本步履匆匆的上班族此时全都停下了脚步，他们痴痴地跪在路边的花丛前，疯狂地吮吸着那些花粉，脸上挂着一种极度幸福、却又空洞到令人发毛的笑容。
“阿娜塔，这股味道……真是让人怀念啊。”
上坂堇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真丝睡袍，光着脚丫走到黎明身后。
她伸出玉臂从背后环绕住黎明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金色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楼下那些陷入疯狂的人类。
“三千万年前，那些自诩高等文明的人类，也是在这样的花香中，微笑着走向灭亡的。”上坂堇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黎明反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沁人的凉意，长舒了一口气：
“齐杰拉……这玩意儿终究还是出来了啊。”
他看了一眼黑暗之环中微微跳动的能量，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贪婪的神色，反而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老婆，换身衣服，咱们出去逛逛。这种‘全人类做大梦’的奇观，三千万年才有一回，不看白不看。”
……
半个小时后，两人手牵手走在东京街头。
景象极其诡异。
十字路口，汽车横七竖八地停着，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傻笑；商店门口，人们不再为生计发愁，而是围着那一朵朵黄花跳舞。
在这些被齐杰拉花粉迷惑的人眼中，世界已经变成了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战争的天堂。
“真是一群幸福的傻逼啊。”
黎明戴着墨镜，掩盖着自己清醒的眼神，语气讽刺地评价道：
“只要吸上一口花粉，就能在梦里当皇帝，当神明。在这种‘廉价的幸福’面前，什么现实、什么责任，全都被他们喂了狗。”
上坂堇挽着他的手臂，像个纯真少女一样在大街上漫步，偶尔踢飞一颗路边的石子，神情轻松地说道：
“人类就是这样，总是渴望被拯救，却又在真正的救赎面前选择沉沦。阿娜塔，你会管吗？”
黎明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一个老人在花丛中安详地闭上眼睛，他冷笑一声：
“管？我为什么要管？这既不是怪兽入侵，也不是邪神降临，这是人类自己的选择。齐杰拉是这颗星球自然产生的产物，它只是给了人类一个逃避现实的借口。既然他们觉得梦里更美，那我就成全他们。”
就在黎明准备带老婆去吃顿“免费”的大餐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黎明回头一看，只见大古正失魂落魄地朝这边跑来。
他没有穿胜利队的制服，眼神中充满了痛苦、迷茫与挣扎。
“前辈……救救大家，救救大家吧！”
大古跑得满头大汗，一见到黎明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声音喊道：
“指挥室……大家都疯了！居间惠队长、宗方指挥、新城……他们都在吸那些花粉，都在喊着自己看到了最想看到的幻觉。甚至连普通民众都开始为了争夺那些花而打架。”
大古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黎明：
“前辈，您一定有办法毁掉这些花的，对不对？如果是您的力量，一定可以……”
黎明看着这个正义感爆棚的“打工人”，语气却冷漠得像块冰：
“大古，你搞错了。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个开小吃店的老板。这些花不是敌人，它们是人类的欲望。”
“可是……再这样下去，人类会灭绝的！”大古嘶吼道。
黎明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大古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古，你记得幽怜曾经告诉过你的话吗？迪迦奥特曼是‘光’。光，是不会干涉人类的选择的。如果全人类都认为在梦里活着比在现实里挣扎更幸福，那么即便你是光，也没有权利强行叫醒他们。”
黎明指着满大街那些如痴如醉的人群，嘲讽道：
“你看看他们，如果你现在毁掉齐杰拉，你猜他们会感激你，还是会把你当成破坏他们幸福的恶魔？现在的迪迦，面对的可不是怪兽，而是整个世界的‘民意’。”
大古呆在了原地，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看着周围那些疯狂的人群，他们确实在为了保护那些黄花而对着警察拳打脚踢，眼中射出的是最原始、最狰狞的愤怒。
“前辈……那我该怎么办？”
大古近乎绝望地询问，“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地球变成一片死地吗？”
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却依旧带着那种上帝视角的冷然：
“回去找那个还没彻底疯掉的泽井总监谈谈吧。记住，大古，只有人类自己亲手拔掉这些花，他们才有资格活下去。如果靠奥特曼强行剥夺他们的美梦，那这种‘被动的生存’，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这时，大地的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
一朵巨大到足以遮蔽半个城区的巨型花苞，在东京的中心广场处破土而出，那是齐杰拉的母体，它正在等待着正午阳光最烈的一刻，彻底绽放。
黎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大古，转头对上坂堇笑了笑：
“走吧老婆，该去准备准备餐具了。”
大古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拳头死死握紧，指甲刺入了掌心。
他必须做出决定了。是做一个冷眼旁观的神，还是做一个被全人类唾骂、也要强行把他们拉回残酷现实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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