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月华长老离开后的余温，迅速散去。
竹林沙沙作响，温泉的热气也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寒意压制。
“哥。”
白灵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林子渊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枚小小的玉简上。
《太阴噬灵诀》。
玄阴圣地的核心功法。
他走过去，拿起玉简。入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万年玄冰。
神念沉入其中。
一篇数千字的功法口诀，化作无数金色字符，在他识海中流淌。
这篇功法，从表面看，精妙绝伦。引太阴月华之力入体，淬炼神魂，凝聚灵力，是一等一的上乘玄功。任何女修得此功法，都会视若珍宝。
白灵看着林子渊的侧脸，没有打扰。
她知道，主上正在做最重要的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子渊的眉头，慢慢皱起。
在他的神念视野中，那些堂皇大气的金色字符背后，隐藏着另一层东西。
一层用普通神念根本无法察觉的，灰黑色的诡秘符文。
这些符文，像一条条微不可见的虫子，寄生在每一个金色字符的笔画之间，与功法本身，融为一体，天衣无缝。
若非他身怀妖皇血脉，对生命本源的感知远超常人，根本看不出这些猫腻。
林子渊在识海中，开始模拟这套功法的运转。
灵力按照《太阴噬灵诀》的路线，在经脉中运行一个周天。
月华之力被吸收，炼化。修为，确实在增长。
但。
就在功法运行结束的最后一个刹那。
那些灰黑色的诡秘符文，会同时亮起一下。
就是这一下。
一股比发丝还要纤细千百倍的生命精气，会从修士的血肉深处，被硬生生抽离出来。
这一丝精气，太过微弱。
修炼者本人，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甚至会因为修为增长的喜悦，忽略掉这一丝微不足道的损耗。
一次，两次，或许不算什么。
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呢？
积少成多，水滴石穿。
更可怕的是，这被抽离出的生命精气，并未消散在天地间。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流向一个未知的地方。
整个玄阴圣地，所有修炼这部功法的女修，都像是一株株被圈养的灵药。
她们努力修炼，吸收天地灵气，滋养自身。
然后，她们的生命，她们的修为，她们的一切，都会通过这部功法，源源不断地被收割。
这是一个完美的养殖场。
从入门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林子渊收回神念，睁开眼睛。
他放下玉简。
“啪。”
一声轻响。玉简落在石桌上。
白灵看他：“这功法有问题？”
“有问题。”林子渊的声音很平静，“修炼它的人，都是祭品。”
白灵的脸色变了。
她也是顶级妖王，瞬间明白“祭品”二字背后的含义。
林子渊没有再解释。
他走出庭院，站在悬崖边，抬头看向夜空。
一轮圆月高悬。
月光如水，洒满整个玄阴圣地。
但在他眼中，这片天地，却有些不一样。
天空，像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宗门笼罩。
是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大阵。
这座大阵，隔绝了内外，也成了一个完美的容器。
他的神念，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铺开。他不再向上探查，而是顺着刚才在功法中感知到的那种无形牵引力，向下，向着玄阴圣地的各处蔓延。
很快，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间间弟子房舍内，一个个正在打坐修炼的年轻女修。
在她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条肉眼看不见的，由生命精气组成的灰色细线，从她们的天灵盖延伸出来，飘向空中。
成千上万条灰色细线。
从外门，到内门，到核心区域。
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覆盖了整个宗门。
这些细线在空中汇集，拧成一股股灰色的溪流，然后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
那个方向，是玄阴圣地的后山禁区。
林子渊的神念，顺着这些灰色溪流，一路追踪。
溪流的尽头，是一座矗立在山谷最深处的，通体漆黑的巨塔。
巨塔周围，覆盖着厚厚的玄冰，散发出彻骨的寒气，连神念都几乎要被冻结。
所有灰色溪流，最终都消失在那座黑色巨塔的塔底。
那座塔，像一个贪婪的怪物，吞噬着整个宗门的生命。
就在这时。
林子渊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停下神念的探查，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因为那座塔的诡异。
而是因为，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血脉感应，正从那座黑塔的内部，传递出来。
是林晚。
是他妹妹的气息！
她就在那座塔里。
“轰！”
一股无法遏制的杀意，从林子渊身上爆发。
他脚下的悬崖边缘，坚硬的岩石，瞬间布满裂痕，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庭院里，那座还在冒着热气的温泉，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成冰。
竹林不再摇曳，每一片竹叶上，都挂上了一层白霜。
整个庭院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这不是功法，也不是灵力。
这是最纯粹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怒火与杀意，影响了现实。
白灵走到他身边，感觉到一股让她都心惊胆战的寒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主上。
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远古凶兽，即将从沉睡中苏醒。
林子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月华长老的话再次回响。
“三个月后，圣主会亲自召见你。”
召见？
好一个召见。
他现在全明白了。
妹妹的太阴之体，是最好的“主祭品”。
而白灵伪装的“冰魄玉髓体”，则是另一个更高级的，备用祭品，或者说，是能让献祭效果最大化的“炉心”。
那所谓的圣主，根本不是在培养弟子。
她是在养牲口。
养肥了，就宰掉，化为她自己的力量。
林子渊缓缓回头，看向那座被他扔在石桌上的玉简，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想把我妹妹当祭品，再用你当炉心。”
他看着白灵，一字一句。
“那我就把她整个宗门，都当成我妹妹的补品。”
他转身，重新拿起那枚玉简。
白灵不解：“主上，这东西邪门，还要它干什么？”
林子渊看着手中的玉简，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她既然给了我一部功法，我就还她一部。”
他的神念，再次沉入玉简之中。
但这一次，不是探查。
而是修改。
他要以《太阴噬灵诀》为基础，逆转阴阳，将这部吞噬生命精气的魔功，改成一部可以掠夺大阵能量的霸道玄功。
既然整个宗门都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源。
那不吸，白不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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