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根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糊弄谁呢。
“废话!”大舅哥的嗓门提高了半度,“真要放两枪过过瘾,我直接去打靶场不得了?还用得着费劲巴拉地跑这么远!”他一挥手,语气不容商量,“你别废话,咱赶紧往里走!”
说着,他扭头看向胡哥,下巴朝李越的方向努了努:“胡哥,你赶紧给他说说,他死犟死犟的!”
胡哥站在一旁,手里端着那把崭新的五六半,正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枪托上的木纹。听见巴根的话,他抬起头,看了看李越,又看了看远处的林子深处,脸上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越子,咱好不容易来一趟,带他俩进去玩玩吧。”胡哥开口了,语气温和,像是在跟李越商量,“这金龙山比你们那边安全多了。说起来这里是属于张广才岭不假,可比真正的原始森林差远了。”
他把枪端起来,朝林子深处比划了一下,继续说:“听老辈人说,里面最多的也就是傻狍子、跳猫子、野鸡之类的。连黑瞎子、张三都少,更别说老虎了,多少年都没见过。我不信咱就这么背,进山就能碰到那玩意。”
他顿了顿,看了李越一眼,又补了一句:“再说,还有咱俩呢。你觉得呢?”
李越听完,没吭声。
他心里头翻了个白眼,暗道:那是你没碰到过这么背的时候。
没碰到老虎之前,他也觉得自己运气没那么差。可带侯三进山,头一回就碰上了那畜生——金黄色的毛,磨盘大的脑袋,两只眼睛像两盏绿灯,盯得人脊背发凉。那一次,要不是进宝机灵,要不是自己手里那杆枪够硬,他现在可能已经变成老虎粪了。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山里的运气,不是你能算得出来的。碰上就是碰上,躲都躲不开。
可这话没法说。
胡哥都开口了,人家是侦察兵出身,枪法指定没问题,又是长辈,又是大舅哥带来的,这个面子不能不给。再说了,巴根那脾气他也知道,今天要是不往里走这一趟,回去能念叨他一个月。
李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行吧。”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但很快又严肃起来,竖起一根手指,“可咱进林子归进林子,有些话得提前说好。”
他转过身,面朝巴根和许老板,脸上的笑容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大哥,许哥,等会儿进了林子,你俩都得听我的。再往里走一截,如果真没东西,咱马上就得回来。你俩到时候别觉得跑的路远亏得慌。”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
巴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李越那副没得商量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许老板更是痛快,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听你的听你的,都听你的!”
胡哥在旁边笑了笑,拍了拍李越的肩膀:“走吧,有你在,保准出不了事。”
李越没接话,转过身,端着枪,朝林子深处迈开了步子。
身后三个人跟了上来,脚步声踩在枯枝落叶上,沙沙作响。
林子的光线暗了下来,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把天空遮得只剩下零零碎碎的一块块。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增加了,带着一股腐叶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李越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每棵树的背后,每丛灌木的阴影里,每道沟壑的深处,他都不敢放过。
他的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的外侧,随时准备击发。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林子里的鸟叫声突然停了。
李越的脚步也停了。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后,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身后三个人立刻站住了,谁也不敢出声。
李越微微侧头,耳朵朝着鸟叫声消失的方向,屏息凝神地听了几秒钟。
然后他看见了。
前方大约五十米处,一丛茂密的榛柴棵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今天没风,榛柴棵子纹丝不动,那一动,格外扎眼。
李越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枪口已经微微抬了起来。
那只野鸡藏在榛柴棵子下面,只露出小半截身子。羽毛是灰褐色的,跟周围的枯枝落叶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可它脖颈上那一圈暗绿色的羽毛在斑驳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像一块被随手丢在草丛里的翡翠,被李越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
距离不远,也就五十米出头。五六半的瞄具里,那只野鸡的轮廓清晰得很,枪口稍微压一压,指哪打哪。
李越的食指已经贴上了扳机。
可就在这时候,他脑子里忽然转了一个弯。
这机会,不正合适试试胡哥的枪法吗?
胡哥是侦察兵出身,大舅哥也说枪法不比自己差,可那都是嘴上说的。从部队退下来这些年,他一直在小车班给大伯开车,方向盘摸得多,枪摸得少。手生了没有?退步了没有?这一枪下去,什么都明白了。
李越把手指从扳机上移开,枪口放了下来。
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朝胡哥那边努了努嘴:“胡哥,前面那杂树丛看到没有?下面那点带彩的,野鸡。”
他一边悄没声地给胡哥指着方位,一边准备接着往下讲——野鸡这东西,尽量打头。五六半的威力大,打到身上直接就打碎了,别说吃肉了,连毛都收不齐。
可话还没出口,胡哥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退伍的老兵。枪托上肩、脸颊贴腮、枪口指向目标,三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像是被同一根神经牵动的三个关节。李越甚至没看清他有没有瞄准——枪身刚稳住,扳机就响了。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开,震得树梢上的枯叶簌簌往下掉。几只被惊起的鸟从远处扑棱棱地飞起来,叽叽喳喳地叫着,四散逃开。
硝烟味还没散尽,胡哥已经把枪收回来了。
他端着枪,歪了歪头,嘴里念叨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哎呀,这几年枪摸得少,手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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