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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醉文学 > 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 第394章 何季真并不迂腐
 
翌日清晨,秦王府的偏厅里,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枭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坐在案前,亲自为何季真盛了一碗粳米粥,推到他面前。

“何老,昨夜睡得可好?”

何季真端起粥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沈枭也不急,只是陪着他喝粥,偶尔夹一筷小菜,举止从容。

偏厅里安静得很,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何修站在一旁,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他知道东翁昨夜回来得很晚,回来后也不说话,只是坐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灯火,望了很久很久。

今日一早,他本以为东翁会与秦王有一番激烈的争论——户籍制、分级制、羽霜人的待遇,哪一件不是天大的事?

可东翁什么都没说。

只是喝粥。

一炷香后,何季真放下碗筷,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沈枭也放下碗筷,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何老昨日想了解河西户籍制,本王可以给何老简单说一说。”

他顿了顿,正要继续说下去,何季真却摆了摆手。

“不用了。”

沈枭微微一怔。

何季真抬起头,望着他,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昨日一行,老夫已经想明白了许多。”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安静的偏厅里清清楚楚地回荡。

“也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沈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下文。

何季真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明媚的阳光,声音缓慢而沉稳:

“国人籍,纳粮纳税,当兵打仗,河西的太平,是他们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他们该享受河西治下的各种便利——免费的学堂,低廉的药钱,田地的补贴,工坊的优先录用,这是他们应得的。”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着沈枭。

“若是外人一到,什么都不曾为河西付出,

就直接享受同等待遇,那才是对纳税的国人最大不公,

老夫虽然迂腐,却也明白这个道理,昨日是老夫太过武断了,还请王爷见谅。”

沈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何季真继续道:“归化籍,多是外来的商贾、工匠、读书人,他们愿意在河西定居,愿意遵守河西的律法,

三五年不作奸犯科,愿意按时纳税,便可转为国人,这规矩严松适宜,老夫觉的很是公道。”

“至于奴籍——”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多是他国亡国之民被迫迁徙而至,彼此习俗不同,心中未必向着河西,

若不加以约束,任其自由,用不了几年,便会生出事端,羽霜之变,老夫虽未亲见,却也听说了大概。”

他叹了口气。

“他们需要融入河西的习俗,需要明白河西的规矩,

等这些都做到了,再给他们提籍贯的机会,仔细一想这也不算是苛政。”

沈枭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已经多了几分认真。

何季真继续道:“至于贱籍——”

他摇了摇头,那摇头里有叹息,却没有愤懑。

“多是犯下大案、作奸犯科之徒,以及其家眷,

杀人放火,欺男霸女,贪污受贿,横行乡里,这样的人确实该罚,也该让他们尝尝苦头。”

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苦涩。

“老夫仔细想了想,大盛万民,虽然没有籍贯划分,可很多人日子过得,甚至还不如河西的贱籍。”

沈枭的眉梢微微挑起。

何季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河西的贱籍,虽然没有土地,不能从事文雅的工作,

但每日苦力劳作,所得最少也能买四五斗米,

每月还能有两斤肉改善伙食,可大盛的百姓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一年到头,哪怕是丰收时节,也吃不了几顿饱饭,

寻常农家,一年能见着几回荤腥?逢年过节,能割二两肉,就算是大户了,

平日里,杂粮、野菜、树皮,什么都吃,遇上灾年,更是易子而食,白骨露野。”

他望着沈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闪动。

“老夫一辈子读圣贤书,以教化万民为己任,

可到头来大盛的百姓,过得还不如河西的贱籍,老夫还有什么脸面,要求秦王改变什么?”

话音落下,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枭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张年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奇异的表情——那不是惊讶,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于……敬重的神色。

他站起身,走到何季真面前,深深一揖。

“何老胸襟,本王佩服。”

何季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老夫不是胸襟大,是老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老了才看的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老了,舍得愿意丢得下那些光鲜的面子,才看得见里子。”

然后,何季真提出了自己建议:“只是一人犯法,全家连坐,

此法威慑虽强,但确有可议之处,那些无辜的妇孺并未作恶,

却要承受与犯人同等的惩罚,着实有些不公了。”

沈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何老继续说。”

何季真想了想,继续道:“老夫倒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枭微微欠身:“何老请讲。”

何季真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道:“家人可保留上三籍籍贯,

国人、归化、奴籍,视其原本身份而定,

但其亲眷,两代之内,不得进入官场,不得从军。”

他顿了顿,解释道:“如此,既不至于让无辜妇孺承受过重的惩罚,又能起到威慑之用,

那些人犯法之前,想想自己的子孙两代不能为官、不能从军,总要掂量掂量,

而真正无辜的家人,也不至于沦为贱籍,受苦受难。”

沈枭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再次向何季真深深一揖。

“何老此言,本王受教了。”

他直起身,望着何季真,目光里满是真诚的敬意:

“何老不愧是两朝元老,天下士子楷模,

本王在河西推行分级制多年,一直为此事所困,

今日得何老指点,茅塞顿开。”

何季真摆了摆手,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秦王过誉了,老夫不过是旁观者清,真正将此政推行下去的,还是要靠秦王。”

沈枭点了点头,郑重道:“何老放心,来年重修户籍法案,本王定将此条写入其中。”

何季真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认真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人,是真的在听。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权贵。

那些人请教他,不过是图个名声,图个“礼贤下士”的虚名。

真正听进去的,有几个?

可眼前这个传闻中的屠夫,的确不一样。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河西,没有白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胡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北庭急报!”

沈枭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看向何季真。

何季真已经站起身,微微一笑:“既然秦王有军务,老夫先行告退。”

沈枭起身相送:“何老慢走,中午若得闲,本王再向何老请教。”

何季真点了点头,带着何修走出偏厅。

穿过回廊时,何修忍不住小声问:“东翁,您方才说的那些话,秦王真的会听吗?”

何季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何修有些不信:“可他毕竟是秦王,手握百万雄兵,坐拥万里疆域,他说改,就真的改?”

何季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种何修看不懂的东西。

“何修,你记住。”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能听进别人话的人,才能走得长远。”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何修愣在原地,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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