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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醉文学 > 复仇星耀途 > 第61章:董事会上的质询
 
周一上午八点四十五分,星耀集团大厦顶层。
董事会会议室的门紧闭着,深色胡桃木门板上镶嵌着哑光金属把手,在走廊顶灯照射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路容站在门外三米处,能听见门内隐约传出的低沉交谈声,像蜂群在巢穴中嗡鸣。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抚过风衣领口——那里藏着微型变声器,紧贴着她的喉咙。
“若溪女士,可以进去了。”站在门边的行政助理轻声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路容点点头。
门被推开。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胶体,厚重而粘稠。长条会议桌横贯整个房间,桌面是黑色大理石材质,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成排的嵌入式射灯。桌边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路容的目光快速扫过——李剑坐在主位左侧,穿着深蓝色西装,系着银灰色领带,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发白。赵律师坐在他旁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正盯着门口。
再往右,是几位董事。路容认出了其中三位——陈董事坐在最靠近主位的位置,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孙副总坐在他对面,正低头翻看手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两位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都穿着定制西装,腕表在灯光下反射出昂贵的光泽。
会议桌另一端,单独坐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许峰。商业调查科的许峰,路容的大学校友。他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笔记本和一支笔,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迎上路容的视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请坐。”坐在主位的董事会**——一位头发全白、面容严肃的老人——抬手指了指会议桌末端空着的那张椅子。
路容走过去。高跟鞋踩在深灰色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像探照灯一样灼热。她在椅子上坐下,把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放在脚边。包里有打印好的证据摘要,还有一台平板电脑,里面存储着完整的证据链文件。
“首先,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出席这次扩大会议。”**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鉴于近期网络上出现关于星耀集团数据业务的质疑,以及商业调查科收到的匿名举报材料,董事会决定邀请‘若溪’女士——也就是提交部分材料的当事人——到场说明情况。同时,调查科的许峰警官也在场,负责记录和评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路容:“‘若溪’女士,请你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以及你提交这些材料的动机。”
路容清了清嗓子。变声器紧贴喉咙,将她的声音转换成一种略带沙哑、中性化的音色:“我是星耀集团数据分析部的初级分析师,工号ST-2047,入职三个月。我提交材料的动机,是基于我在工作中发现的异常数据流向,以及这些流向与三年前‘天启科技泄密案’之间的关联。”
“关联?”李剑突然开口,声音像刀片划过玻璃,“什么关联?‘若溪’女士,我必须提醒你,三年前的案子已经结案,相关责任人已经受到法律制裁。你现在提出这种说法,是在质疑司法公正吗?”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路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我没有质疑司法公正。我提交的证据显示,三年前天启科技所谓的‘泄密’,实际上是一起精心策划的数据转移。而转移的渠道,与星耀集团目前使用的某些隐蔽数据接口高度重合。”
“证据?”赵律师推了推眼镜,“你所谓的‘证据’,是一堆来源不明的数据包和截图。按照法律规定,匿名提交、无法核实来源的材料,不能作为有效证据。更何况——”他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我们技术部门已经初步分析过你提交的部分数据,发现时间戳存在矛盾,数据结构也有异常。这完全可能是伪造的。”
路容的手指在桌下握紧。她能感觉到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时间戳矛盾是因为数据经过了多层加密和转发,”她的声音通过变声器传出,努力保持平稳,“我提交的技术分析报告里有详细说明。至于数据结构——如果赵律师允许,我可以现场演示,这些数据如何与星耀内部系统的日志残留匹配。”
“现场演示?”李剑冷笑一声,“在董事会会议上演示你的‘技术魔术’?‘若溪’女士,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李总。”许峰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调查科收到的材料确实包含详细的技术分析。从专业角度看,‘若溪’女士提出的数据关联性假设,有进一步调查的价值。”
李剑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恢复平静:“许警官,我尊重调查科的工作。但星耀作为上市公司,必须对股东负责。让一个身份不明、动机可疑的员工,拿着一些来路不明的所谓‘证据’,在董事会面前指控集团高管——这本身就是对星耀声誉的严重损害。”
他转向**,语气变得诚恳:“**,各位董事,我在星耀工作十二年,从基层做到副总裁,不敢说有多大功劳,但至少兢兢业业。现在一个入职三个月的新人,突然跳出来指控我涉及三年前的旧案,还暗示集团存在非法数据交易——这难道不可疑吗?”
几位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
陈董事缓缓开口:“李总说得有道理。‘若溪’女士,你能解释一下吗?如果你真的只是普通分析师,为什么会关注三年前的旧案?又为什么能拿到这么多‘证据’?”
路容感到喉咙发干。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小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滑过喉咙时并没有缓解干涩。
“我在天启科技工作过。”她说出预先准备好的说辞,“三年前我是那里的数据分析师,亲身经历了泄密案对整个团队的影响。来到星耀后,我在处理某些数据时发现了熟悉的模式,所以才开始调查。”
“哦?你在天启工作过?”孙副总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你的真名是什么?在天启的工号是多少?为什么简历上没有写这段经历?”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路容能感觉到变声器紧贴皮肤的地方开始发烫。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她能闻到皮革座椅的味道、男士香水的后调、还有从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带着轻微霉味的冷风。
“我……用了化名。”她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因为三年前的事情对我打击很大,我不想再被过去纠缠。”
“化名?”李剑的声音陡然提高,“所以你现在也是化名?‘若溪’也不是你的真名?那你到底是谁?!”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路容脸上。路容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能看见他额角微微暴起的青筋。三年前,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一遍遍地问:“路容,你把数据卖给了谁?”“你是不是收了竞争对手的钱?”“坦白从宽,现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我……”路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膝盖,淹过胸口,淹过喉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能感觉到后背渗出冷汗,浸湿了衬衫的布料。会议室里的灯光变得刺眼,每个人的脸都开始模糊、旋转。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鼓槌敲打着耳膜。
“回答李总的问题。”陈董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另一位董事问。
“证据到底从哪里来的?”
“你是不是受人指使?”
问题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手抓住她的肩膀,摇晃她,挤压她。路容闭上眼睛,试图深呼吸,但空气卡在喉咙里,进不去也出不来。她能感觉到变声器在发烫,烫得皮肤生疼。她应该说什么?她准备了那么多说辞,那么多应对方案,可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三年前审讯室的白炽灯在眼前晃动,只有李剑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路容,你完了。”
“这辈子都别想再碰数据。”
“认罪吧,还能少判几年。”
“我……”她终于发出声音,嘶哑而破碎,“我不能说……”
“不能说?”李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各位董事,这还不够明显吗?一个不敢透露真实身份的人,拿着一堆伪造的证据,试图抹黑集团和高管——这就是商业间谍!我建议立即报警,让警方介入调查!”
赵律师也站了起来:“从法律角度,当事人拒绝表明身份,其提交的材料可信度几乎为零。我建议董事会驳回‘若溪’女士的所有指控,并启动内部调查,查明她进入星耀的真实目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路容能看见许峰皱起了眉头,能看见孙副总若有所思的表情,能看见陈董事和其他几位董事交换着眼神。她能感觉到,天平正在倾斜。再这样下去,她会被赶出去,会被报警,会再次背上“商业间谍”的罪名——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所有人都转过头。
周哲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路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抱歉,我来晚了。”周哲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关于‘若溪’女士提供的部分技术证据的真实性,我这里有一些补充材料,或许可以解答各位的某些疑问。”
他走进会议室,关上门。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乎无声。他走到会议桌旁,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路容和李剑之间的位置,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李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哲,谁让你来的?这是董事会会议!”
“技术总监王总临时有事,委托我代为出席。”周哲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打印纸,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日常工作,“毕竟,‘若溪’女士提交的证据涉及大量技术细节,王总认为我需要到场说明。”
“说明什么?”赵律师冷冷地问,“周哲,我提醒你,你现在是星耀的员工,说话要负责任。”
“我正是要负责任。”周哲把打印纸分发给在座的董事,最后一份递给许峰,“这是技术部门对匿名证据中七个核心数据包的独立分析报告。我们提取了数据包的结构特征、加密方式、时间戳序列,并与星耀内部系统过去三年的日志数据库进行了比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比对结果显示,这七个数据包的数据结构,与三年前天启科技泄密案发生前后,星耀集团某个测试服务器接收到的异常数据流,有百分之八十七的相似度。而时间戳序列,虽然经过多层转发和加密,但底层的时间增量模式,与星耀内部某个已停用的数据接口的日志记录吻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路容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能听见空调出风口持续的嗡鸣,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节奏。她看着周哲的侧脸——他站得笔直,表情平静,但下颌线微微绷紧,握着文件边缘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百分之八十七的相似度,能说明什么?”陈董事翻看着报告,眉头紧锁。
“在数据鉴证领域,超过百分之八十的结构相似度,已经足够支持‘同源’假设。”周哲回答,“也就是说,匿名证据中的数据包,极有可能来源于同一个数据生成系统。而这个系统,在三年前曾与天启科技的数据服务器产生过交互,现在又与星耀的某些内部接口存在关联。”
他转向李剑,语气依然平静:“李总,技术报告不涉及任何主观指控。它只陈述一个事实:这些数据不是凭空伪造的。它们有真实的技术来源,而这个来源,与星耀集团有关。”
李剑盯着周哲,眼神像要把他刺穿。几秒钟后,他突然笑了,笑声干涩而冰冷:“周哲,我欣赏你的专业精神。但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天启的案子已经结案,罪犯已经认罪伏法。你现在拿一些‘技术相似度’说事,是想翻案吗?还是说——”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你也被这个‘若溪’迷惑了,想帮她一起陷害我?!”
“李总。”许峰合上报告,抬起头,“技术报告我会带回调查科,作为评估材料的一部分。从目前的情况看,‘若溪’女士提交的证据确实需要进一步调查。我建议董事会暂时搁置对‘若溪’女士的处理决定,等调查科完成初步评估后再议。”
**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路容、周哲、李剑之间移动。最后,他缓缓开口:“既然调查科这么建议,那就先这样。会议暂停十五分钟。‘若溪’女士,请你留在会议室。周哲,你也留下。其他人,休息一下。”
椅子拖动的声音陆续响起。董事们起身离开,低声交谈着。李剑最后一个站起来,他走到周哲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狠狠瞪了路容一眼,转身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路容、周哲,还有坐在原位的许峰。
许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你们聊。”
他也离开了。
现在,房间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调的冷风还在吹,吹得路容手臂上的汗毛竖起。她能闻到周哲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纸张的油墨气味。她抬起头,看着周哲。他依然站在桌边,侧对着她,目光落在窗外深港市的天际线上。
“为什么帮我?”路容终于开口,声音通过变声器传出,沙哑而陌生。
周哲没有回头。
窗外,云层缓缓移动,阳光时隐时现,在会议室的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远处街道上的车流像玩具模型一样缓慢移动,听不见声音,只有一片模糊的流动色彩。
“我不是在帮你。”周哲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是在维护技术事实。”
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路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而且……我不相信一个能写出那种代码的人,会是个纯粹的骗子。”
路容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种代码?”她听见自己问。
“你提交的证据里,有一个数据解析脚本。”周哲说,“用了一种很特别的算法优化方式。三年前,我在天启科技的技术论坛上见过类似的写法。发帖人的ID是‘L.R.’。”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探针一样刺入路容的眼睛:“路容的缩写。”
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调的嗡鸣、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路容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能感觉到变声器紧贴的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哲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十五分钟后会议继续。”他说,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做好准备。李剑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门开了,又关上。
路容独自坐在会议室里。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锐利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无数个微小的、挣扎的生命。
她抬起手,摸了摸喉咙处的变声器。金属外壳已经不再发烫,但皮肤上还残留着灼热感。她闭上眼睛,深呼吸。空气终于顺畅地进入肺部,带着会议室里特有的、混合着皮革和纸张的气味。
窗外,深港市的天空下,云层正在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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