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夜幕再次笼罩青木村。
客厅里，老周他们正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老周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看向陈亮。
“老陈，这味儿……”
陈亮笑眯眯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说话。
老刘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厨房方向张望：“我说，这真是火锅？怎么闻着比中午那些菜还香？”
康燕冰在旁边笑出了声：“老刘，坐下坐下，急什么。”
老周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老家伙的笑容里藏着点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莫天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大盘菜。
“几位老师，可以上桌了。”
餐厅里，每一张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中间一口铜锅，红汤翻滚，热气腾腾。周围一圈盘子——银刀鱼片薄如蝉翼，金膏蟹对半切开露出雪白的蟹肉，鬼面虾通体通红，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菌类、野菜，以及切得薄薄的羊肉、牛肉。
老周站在桌边，看着那锅红汤，抽了抽鼻子，又看看那些菜，咽了口口水。
“这……”
莫天扬笑着招呼：“几位老师，坐吧。尝尝咱们青木村的火锅。”
老刘第一个坐下，夹起一片银刀鱼，在锅里涮了涮，变色就捞出来，蘸了蘸料碗，送进嘴里。
然后他愣住了。
老周看着他，急了：“怎么样？说话啊！”
老刘嚼着，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老周瞪了他一眼，自己也开始动手。
鱼肉入口即化，那股鲜味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蟹肉，清甜弹牙。再然后是羊肉，嫩得不像话，一点膻味都没有。
老周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莫天扬。
“小莫，你这火锅……”
莫天扬笑了笑：“几位老师多吃点，不够还有。”
老周又夹了一筷子菌类，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
“这菌子，是山里的？”
莫天扬点点头。
老周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只是筷子的速度快了几分。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等最后一块蟹肉被老刘抢走，老周靠在椅背上，拍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小莫，”他看着莫天扬，“你这地方，我是真不想走了。”
老刘在旁边连连点头：“我也是。要不咱们几个干脆也搬过来算了？”
陈亮笑骂：“想得美。我们几个老头子还伺候不过来呢。”
一屋子人都笑了。
张自强笑着看向老周几个，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火锅底料、碗料可都是天扬自己调出来的。除了牛肉，其余的食材全是青木山、青木村的特产。就这种火锅，除了天扬这儿，你们就是有钱也吃不到。”
老周几人原本还在品味刚才那顿火锅的余韵，听张自强这么一说，看向莫天扬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能被陈亮、张自强、康燕冰三位邀请过来，本身就说明了老周、老刘这几个人的分量——他们在农牧领域的地位，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们每一个的年岁都不小了，见过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几。来之前，他们对莫天扬也有耳闻，但那时候的印象里，这年轻人不过是因为傍上了陈亮三人才被人熟知。而他的那些口感上佳的蔬菜也是因为陈亮三个才……
可今天这一天的经历，让他们彻底改变了看法。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老周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诸位，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陈亮问。
老周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几年前的青木村，说是不毛之地也不为过。那时候出现在大家视野里，我想在座的各位，多半都以为是因为老陈、老康、老张他们来了，才有了这些变化吧？”
陈亮三人一愣，其他人却纷纷点头。确实，他们之前都是这么想的。
“可我过来之后才明白，”老周看向陈亮，“康老、长老和你的到来，确实对天扬有帮助，但那帮助主要在种植技术层面。青木村的蔬菜、瓜果、鱼虾蟹能有今天的口感，跟你们关系不大——那全是天扬自己的本事。”
陈亮点点头，没说话，但目光里带着赞许。
老周看向莫天扬，语气郑重起来：“我们申请一笔经费，在青木村建一个实验室怎么样？”
陈亮苦笑着摇头：“老周，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辞职了，两位老师也早就退休了。去哪儿申请经费？”
康燕冰接过话头：“而且一旦和经费挂钩，那就和你们所在的研究所绑定了。到时候有多少人打着考察的名义过来，我们连研究的机会都没有。”
老周沉默了几秒，深吸口气看向一群老朋友，眼眸中多出了另外一种东西。
“那咱们自筹经费！”
其他人精神一振。
他们都是搞了一辈子研究的人，手里多少都有些积蓄。这些年攒下来的钱，放着也是放着。
莫天扬眼眸微动，开口道：“周教授，我之前答应过陈教授他们，明年或者后年一定给他们建一个实验室。”
老周摆摆手：“小莫，我们过来之前打听过。你这两年确实没少赚钱，可几乎都投到沙地改造里去了，你好像还背了几百万外债。你对工人好，他们的工资在沛川都是顶级的。这样的年轻人，我们愿意帮一把。”
莫天扬愣了一下。
“我们的钱放着也是放着，”老周继续说，“而且也不是白给你。”
莫天扬带着疑惑看向他。
“我们每人筹一部分资金，如果不够，你再补。等实验室建起来，我们过来做实验。你也知道，我们在别处做实验也是要付钱的。我们投入的这笔钱，就当是提前付的租金了。”
莫天扬看向陈亮三人。
陈亮笑着点头：“天扬，老周说的是真的。他们都是一心搞科研的人，你在青木山能找到新物种，这本身就是最好的研究课题。就这么定了吧，就当是他们提前预付租金。再说你还管吃管住，这也都是钱。”
莫天扬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占便宜了。”
老周几个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叫你占便宜？是我们占便宜才对！”老刘拍着桌子，“不过钱我们投，这地……”
“得没问题。”莫天扬应得干脆。
陈亮忽然想起什么：“天扬，别忘了现在不让破坏基本农田。”
胡标在旁边眼睛一亮，接过话茬：“需要多少面积？”
“少了也得一百亩。”老周说。
“都搞建筑？”
“那倒不用。”老周摆摆手，“搞研究的地方有个几百平米就够，其他区域要建像后院那种温室。”
胡标一拍大腿：“那就不算破坏农田！”
老周眼睛一亮：“你有地方？”
胡标笑着指了指院子左边：“你们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院子左边有四五百亩沙地。那片地比不上右边的好，沙地和戈壁滩差不多，还被一些小沟隔开。”
莫天扬心头一动。
那片沙地他当然熟悉。去年就有不少人打听过，但因为不成片，他一直没考虑。
“标叔，您的意思是？”
胡标往前探了探身子：“天扬，这一年没事的时候，我们几个老家伙经常去那些地方转悠。那几百亩沙地高低不平，可要是平整一下，那些小沟差不多都能填平。投入肯定比戈壁滩那边高，不过——”他顿了顿，“有些高的地方推平，下面可都是实土。”
莫天扬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标叔，咱不怕花钱。明天带周教授他们去看看。如果行，就把那片区域承包下来。”他顿了顿，“我记得那片沙地东边是东沟？”
“对，”胡标说，“东沟是咱们村和黄家洼的分界线。”
莫天扬看向老周：“周教授，如果那片地合适，我就承包下来。实验室的事，我不懂，不过有什么需要，您们说就行。”
老周哈哈一笑，拍着桌子：“小莫，你这人痛快！那咱们就这么定了——钱我们出，地你出，实验室建起来，咱们一块儿搞研究！”
陈亮在旁边补充：“老周他们这行有规矩，到哪儿做实验都要付场地费的。你就当提前收租金，不吃亏。”
莫天扬想了想，点点头：“那就这么办。不过得得先看看合不合适，明天咱们一起去。”
“肯定合适。”康燕冰点点头，语气笃定，“你这边能种出高品质蔬菜，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有青木山的水。”
“青木山的水？”老周微微一怔。
康燕冰解释道：“我们专门研究过。青木村的土质，说实话并不适合搞种植。但你大院那口古井的水质里，含有不少活性元素。用这种水浇灌，才有了现在这些高品质的蔬菜。”他顿了顿，“只要有这种水质，什么土地都能种出那样的东西来。”
“那其他地方呢？”老刘追问。
陈亮摇摇头：“天扬说过，古井的水脉是从青木山下来的，但村子其他地方的水，跟这个不一样。”
“还有这一说？”老周来了兴趣。
陈亮笑了笑：“要不然我们为什么能在这里培育出口感极好的蔬菜，而去了沛川那边，用同样的方法却不行？别说不行的，就是天扬现在种的青木朱瓜、青木墨莓、青木玄心果，到那边成活都难。”
老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转向康燕冰。
“如果真的这样，还真的要好好研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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