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莫天扬几乎把自己泡在了地下室里。
千日醉的酿造，第一步就像盖房子打地基，容不得半点马虎。不单是他，聋哑两位老人和莫啸也每天有大半时间待在地下室，盯着那些浸泡的药草，反复叮嘱每一个细节。
曹勇、胡标他们虽然不知道莫天扬具体在折腾什么，但都看得出来——这小子肯定又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大家很有默契，能不去打扰就不去打扰，让他安心做自己的事。
这天晚上，莫天扬带着一身酒糟味从地下室回来。
刚进锅楼房，脚步忽然一顿。
一股特殊的香味飘进鼻子里——很熟悉，却又很久没闻到过。他抽了抽鼻子，循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探头进去。
“峰叔，这味道……好像是血薯？”
正在灶台前忙活的陈峰回头一看，乐了：“天扬，你这鼻子可真灵！”
他朝水池那边扬了扬下巴：“下午温室那边把血薯都起了。有些破了皮的、个头小的，都拿回来洗洗蒸了吃。”
莫天扬顺着看过去，曹建华几个人正蹲在水池边忙活，脚下堆着好几盆血红色的小薯块，个头不大，但颜色紫红透亮，看着就喜人。
“起了多少？”他走过去，蹲下拿起一个看了看。
“嘿，你猜都猜不到！”陈峰擦了擦手，凑过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就那几畦，一共起了八百多斤！这还不算拿回来的这些边角料。照这个产量，一亩地怎么也得六七千斤。”
莫天扬心头一震。
他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这一年多又一直跟着陈亮他们学习，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村里种的高产土豆、红薯，最多年产两千来斤；科研院所搞的那些新品种，能到三四千就算顶天了。而温室里那些土壤，也不过是普通的沙地改良出来的……
“这么多？”他下意识问。
“可不是嘛！”陈峰摇摇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也不知道是血薯这品种本来就高产，还是陈教授他们几个技术太硬。你是没看见——挖的时候，菜畦底下密密麻麻全是血薯，最后都得上手刨，生怕刨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那几畦黑谷也快熟了。谷穗差不多都有二尺长，产量指定也低不了。”
莫天扬点点头，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天扬，”陈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期待，“这血薯和黑谷，大家都尝过了，味道可比咱们自己种的那些山药蛋、谷物强太多了。明年要是多种点，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莫天扬回过神来，笑了笑。
如果是去年这个时候，他脑子里想的无非是多多种些青木玄心果、青木墨莓、青木朱瓜那些已经打出名气的品种。可今年不一样了——山里的收获一件接着一件，紫糯、青木稻、青花鱼蟹，还有正在酿造的千日醉……
明年的地，该怎么种？
普通的西红柿、黄瓜这些，已经打出了名气，产量也稳定，这是发展的根基。青木玄心果、大杏、黑谷、金梨这些稀罕货，是资金来源，得保证品质和产量。可新带回来的紫糯、青木稻，还有那些伴生的青花鱼蟹，也需要地方……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一盆盆血红色的薯块，脑子里各种念头转来转去。
“天扬？”陈峰见他愣神，喊了一声。
莫天扬回过神，摆摆手：“没事，峰叔，你们忙。我去温室看看。”
“别去了，血薯都放仓库了。”
“行，那我洗洗换身衣服。”
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莫天扬走进餐厅时，人们都已经落座了。
一道道菜肴端上桌，香气四溢，可众人的注意力却都不在那些珍馐美味上——他们的眼睛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瞟，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当那几大盘血薯终于端上来时，整个餐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紫红色的薯肉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热气袅袅升起，混着那股特有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胡标、曹勇几个老把式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那模样活像饿了三天的狼。
莫天扬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等什么？动手吧！”
话音一落，十几双筷子齐刷刷伸向血薯。
莫天扬也拿起一块。还烫手，他两手倒腾着，撕开外皮，露出里面血红色的薯肉。咬一口，软糯香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香，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这血薯可太好吃了！”胡标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比红薯甜，比山药蛋糯！”
曹勇在旁边接话：“这东西要是拿到城里卖，一斤五块都有人抢着要。”
“五块？”胡标瞪他一眼，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你怕是没见过世面！就这味道，十块都打不住！”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从血薯的价格聊到黑谷的产量，又从黑谷聊到明年该种什么。莫天扬一边吃一边听，心里那点纠结又冒了出来。
刘思雨端着碗坐到他旁边，看他眉头微皱，轻声问：“想什么呢？”
莫天扬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着明年的地该怎么种。”
“这有什么好想的？”刘思雨不解，“哪种赚钱多种哪种呗。”
“问题就在这儿。”莫天扬放下手里的血薯，“普通蔬菜赚钱，但得稳住根基。青木玄心果那些更赚钱，但产量有限。现在又多了紫糯、黑谷、血薯……”他顿了顿，“地就那么多，总不能什么都种。”
刘思雨眨眨眼，没说话。
那边陈亮听见了，端着碗凑过来：“天扬，我倒是有个想法。”
“陈教授您说。”
“血薯和黑谷，我建议明年先别大规模种。”陈亮推了推眼镜，“这两种东西产量高，味道好，但市场需要慢慢培育。再说你带回来的那些种子数量有限，想大规模种也没条件。”
莫天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紫糯倒是可以多种一些。”颜若曦在旁边接过话，“爷爷说过，用紫糯酿酒，就是最普通的土酒口感都能提升几个档次。凝露和屠苏本来就好，换了紫糯，肯定更不得了。明年普通的高粱干脆就别种了，全换成紫糯。”
莫天扬却摇了摇头。
“若曦，你这样想就错了。”
颜若曦微微一怔。
“凝露和屠苏确实不错，可你看看那些有名的酒——”莫天扬目光扫过桌上的人，“茅台、五粮液、汾酒、西凤，哪一个不是有好几个品牌？高中低档，分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紫糯可以让凝露和屠苏的口感变得更好，这是好事。但咱们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普通高粱酿的，紫糯酿的，可以做成不同的品牌，面向不同的人群。”
颜若曦愣住了。
刘思雨和徐月茹对视一眼，都不由得点头。
“有道理。”刘思雨说，“凝露和屠苏的口碑一直不错，可确实有不少人觉得——”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觉得咱们这东西是‘土特产’，上不了大台面。”
“就是包装的问题。”徐月茹接话，“东西是真好，可包装太普通了，那些讲究排场的人不认。如果能分出档次，普通的用普通包装，顶级的用顶级包装，那就不一样了。”
颜若曦眼睛渐渐亮起来：“天扬的意思是，用普通高粱酿的，走亲民路线；用紫糯酿的，走高端路线？”
莫天扬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包装可得下点功夫了。”刘思雨已经开始盘算起来，“我认识几个做设计的，回头联系一下。”
饭桌上的话题，从明年种什么，变成了药酒的品牌定位和包装设计。胡标他们插不上话，就埋头吃血薯，偶尔抬头看看这几个年轻人，眼里带着笑意。
“对了，思雨，这几天石老师过来没有，我有一段时间都没见过石老师了。”
“村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孩子们的父母大都在外面打工，家里的老人们不懂辅导，孩子们的底子都很差，也是从放暑假开始一直都上课，老师们也都尽心尽责，孩子们的进步都很大，老师的性格你也知道，这一段时间我都没见过石老师，老师一直都在学校。”
莫天扬苦笑着摇摇头，“思雨，是不是咱们给老师……”
刘思雨摇摇头，“我去过几次，老师虽说每天都在忙碌，可过的很是充实，师娘都说再请木村这段时间，她都觉得年轻了不少。”
“学校的孩子们大都是工人和村里的孩子，所以一定要多关注学校，特别是安全、伙食问题。”
“伙食绝对放心，孩子们回家会说，现在别说他们的家人，就是很多县里的人都羡慕，我听师娘说已经有很多人私下打听，他们也想要让孩子来村里念书。”
“村里的？”
“县里的？”
莫天扬眼眸闪烁了几下，“周围十里八乡的倒是可以考虑，县里的暂时不要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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