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嘎达苏大叔沉着脸,目光从魏武脸上移到小眼镜,又看向那壮汉一家人。
半晌,他缓缓开口。
“这事,不能吵。”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场面。
“人死了三个,女知青也死了一个。”
“已经不是一家一户的事。”
他看向所长克什克腾。
“必须按程序来。”
克什克腾点头,上前一步,声音严肃。
“先把情况核实。”
他转头对身后民兵说:
“把供销社现场保护好没有?”
一个民兵立刻回答:“保护了,没人让动。”
所长点头,又问:“张娟尸体呢?”
“还在后院,已经盖上被单。”
屋里几人脸色更沉。嘎达苏大叔叹了口气。
“派人去县里报案。”
指导员点头。
“我已经让人骑马去了。”
壮汉一听,立刻急了。
“还报县里?”
“这还用报?直接抓人枪毙就完了!”
所长克什克腾脸色一沉。
“你闭嘴。”
“这是命案,必须县公安处理。”
壮汉不服。
“那我哥就白死了?”
魏武冷声说:“张娟就该白死?”
一句话,屋里瞬间安静。嘎达苏大叔抬手压了压。
“别吵。”
他看向小眼镜。
“马涛。”
小眼镜抬头,眼睛通红。
“在。”
嘎达苏大叔语气放缓。
“事情经过,你再说一遍。”
小眼镜点头,把刚才说的从头到尾又讲了一遍。
屋里没人插话。
连王家人也不吭声了。
说到张娟割喉那段,屋里几名妇女都低下头。
嘎达苏大叔听完,沉默很久。
然后转头问所长:“现场有没有刀?”
所长点头。
“有。”
“就在张娟旁边。”
“血迹符合割喉。”
他又补一句:
“而且衣服确实被撕破。”
这话一出。
王家那壮汉脸色一下变了。
“那…那也不能说明啥!”
所长冷冷看他。
“你要不要跟我去现场看看?”
壮汉不吭声了。
嘎达苏大叔继续问:
“王德福兄弟尸体检查了?”
所长点头。
“王德福胸口两枪,当场死亡。”
“他弟腹部中枪,失血过多死亡。”
“媳妇肩膀一枪,后来被补了一枪。”
屋里再次沉默。这已经不是“误伤”,而是明确报复。但原因也摆在那。
嘎达苏大叔沉声说:“也就是说——”
“先是强暴。”
“再逼死张娟。”
“然后马涛报仇开枪。”
所长点头。
“目前情况是这样。”
王家老妇人嚎哭起来。
“那也不能杀我三个儿子啊!”
“他这是灭门啊!”
魏武冷冷说:“你儿子灭人姑娘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老妇人顿时哑住,嘎达苏大叔皱眉。
“都别说气话。”
他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对所长说:“马涛必须带回去。”
屋里瞬间安静,小眼镜脸色一白。雷小军皱眉。
“抓人?”
所长摇头。
“不是抓。”
“是带回调查。”
“这种案子,必须做笔录。”
魏武点头。
“可以。”
他看向小眼镜。
“去吧。”
小眼镜喉咙动了动。
“武哥……我会不会被枪毙?”
屋里一静。
嘎达苏大叔沉声说:“不会乱来。”
“你是报仇,但也确实开枪杀人。”
“怎么定,要县里决定。”
所长补一句:“但情节特殊,会考虑。”
王家壮汉怒道:“考虑啥!三条命!”
所长冷声:“那张娟一条命怎么算?”
壮汉被顶住,说不出话。
嘎达苏大叔继续说:“这事,我会写情况说明。”
“把前因后果全写清楚。”
“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他看向魏武。
“你放心。”
魏武点头。
“只要公正就行。”
嘎达苏大叔又看向王家人。
“你们也放心。”
“该追究的责任,一个不落。”
他语气严肃。
“王德福兄弟强暴女知青,逼死人命。”
“这性质极其恶劣。”
“即便人死了,问题也要上报。”
王家人脸色难看。
但没人再敢吵。
所长这时挥手。
“马涛,跟我们走。”
小眼镜慢慢站起来。
腿有点发软。
雷小军扶了他一把。
魏武把棉帽递给他。
“戴上。”
小眼镜接过来,声音发哑。
“武哥……”
魏武拍了拍他肩膀。
“别怕。你占理。”
小眼镜眼眶一红,点点头。民兵没有上铐子。只是围在旁边,所长也刻意没让人碰他。
明显是按“协助调查”处理。
嘎达苏大叔看在眼里,微微点头。
外面风雪更大了。
小眼镜被带出院子。
上马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知青点。
白灵和其其格她们都红着眼睛。
魏武站在门口。
目光沉稳。
“去吧。”
小眼镜点头。
翻身上马。
一行人踏雪离开。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雷小军吐了口气。
“希望县里能讲理。”
魏武看着远去的马队。
声音低沉。
“这事压不住。”
“但也不至于枪毙。”
李立民问:“为啥?”
魏武冷声说:
“因为他不是乱杀。”
“是报仇。”
“而且——”
他看向远方。
“这年头,干部强暴女青青,还逼死人命。”
“县里也不敢轻判。”
风雪漫天。
知青点院子里,气氛依旧沉重。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件事,已经不是个人恩怨。
县里的马是当天夜里到的。
风雪大得吓人,报信的人进县公安局时,棉帽上全是冰碴。
“命案!公社命案!”
值班公安一听,立刻把人带进屋。等情况说完,屋里几个人脸色全变了。
“四条人命?”
“还有强暴?”
值班干部不敢耽搁,立刻往上报。很快,电话转到县政府。凌晨三点多。
县政府灯亮了。陈县长被从被窝里叫起来,披着棉衣坐在办公桌后。听完汇报,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再说一遍。”
秘书小声说:“图布新公社,供销社干事王德福,伙同弟弟,强暴女知青张娟。”
“女知青当场割喉身亡。”
“对象马涛持枪报复,打死王德福兄弟二人及其妻子。”
屋里安静得吓人。陈县长猛地一拍桌子。
“混账!”
声音震得茶杯都响了一下。
“公社干部干这种事?”
“还逼死人命?”
他脸色铁青。
“谁选的干部?”
秘书低头不敢说话,陈县长来回踱步。
“事情压住了吗?”
“没有,公社已经控制现场。”
陈县长点头。
“好。”
他停下脚步。
“立即派县公安去调查。”
“还有——”
他声音发冷。
“把王德福的档案调出来。”
“这种人,怎么当上的干部?”
秘书立刻点头。
“是。”
天一亮。县公安车就出发了。雪路难走,下午才到公社。现场重新勘查。
证人逐一询问,白灵,其其格,魏武雷小军几人全都做了笔录。
张娟尸检结果也出来了。
确认生前遭受侵犯。
而王德福兄弟二人,血液里还有酒精。
事情基本坐实。
两天后,调查报告送到县里。
陈县长看完,脸色阴沉得吓人,会议室里,几个领导都不敢说话。
陈县长冷声开口。
“这是严重作风问题!”
“干部强暴女知青!”
“还导致群众报复杀人!”
他越说越怒。
“丢人!”
“简直丢整个县的脸!”
旁边副书记低声说:“那个男知青马涛…怎么处理?”
屋里安静下来,陈县长沉思了一会儿。
“从性质上看,是报复杀人。”
“但事出有因。”
“而且情绪激烈。”
他翻了翻材料。
“没有预谋长期作案。”
“是当场报复。”
公安局长点头。
“是的。”
“群众情绪也比较同情他。”
陈县长点头。
“枪毙,不合适。”
屋里几人松了口气。
但他接着说:“但也不能不处理。”
“毕竟杀了三人。”
他沉声道:“判刑劳改。”
“调离原生产大队。”
公安局长问:“几年?”
陈县长想了想。
“考虑情节,减轻。”
“送农场劳动改造。”
“时间—三年观察。”
副书记点头。
“合适。”
陈县长又补一句:“另外,通报全县。”
“严肃批评公社干部作风。”
“王德福问题,要点名。”
秘书立刻记录。
三天后。
处理决定下达公社。
嘎达苏大叔拿到文件,长长吐了口气。
他立刻召集人开会。
知青点的人也被通知到场。
屋里安静。
所长念文件。
“知青马涛,因报复杀人,情节特殊,予以从轻处理。”
“调往内蒙图布新公社农场,劳动改造三年。”
“表现良好,可提前结束。”
念完,屋里沉默了一下,雷小军松了口气。
“没枪毙……”
其其格眼睛也红了。
白灵轻声说:“至少活下来了。”
魏武点头。
“算公道。”
小眼镜站在屋里,身后有两名公安负责看着他。
他低声问:“什么时候走?”
所长说:“今天就送你过去农场那边。”
屋里安静了一瞬。
小眼镜点点头,喉咙发紧。
“行。”
他说完,看向所长。
“所长…我能说几句话吗?”
所长点头,“说吧。”
小眼镜慢慢走到魏武面前,眼睛通红,却已经没再流泪。
“武哥,谢谢你那天陪我去公社。”
魏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小眼镜继续说:“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魏武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别说这些。”
“进去好好改造。”
“别犯倔。”
小眼镜点头,又看向雷小军。
“军子,我以后恐怕不能跟你们一起进山打猎了。”
雷小军咬牙,“没事,等你劳改出来,回四九城了,咱们哥俩好好喝两杯。”
小眼镜勉强笑了一下,“行。”
他又看向李立民,“老李,知青点就靠你们了。”
李立民点头,“放心。”
小眼镜最后看向白灵和其其格。
两个姑娘眼睛都红了。
白灵声音发哑:“马涛…你回来我们等你。”
其其格也点头。
“你别想不开。”
小眼镜深吸一口气。
“不会,我得活着,张娟不能白死。”
屋里一阵沉默,所长看了看时间。
“走吧。”
两名公安上前,并没有上铐子,只是站在他身边。
小眼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知青点。
炕,桌子,铁炉子。
还有站在门口的一群人。
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等我回来。”
说完,转身大步走进风雪里。
院外。
一匹马已经牵好。
公安扶他上马。
马蹄踏雪,一行人慢慢远去。
风雪中,小眼镜的背影越来越小。
院子里,谁都没说话。
直到马队彻底消失。
雷小军重重吐了口气。
“他这一走,知青点少个人。”
李立民低声说:“能活着回来就行。”
其其格擦了擦眼睛。
“农场那边苦吗?”
魏武沉声说:“苦,但不是死路。”
“只要老实干活,三年很快。”
白灵低声问:“他会不会被欺负?”
魏武摇头。
“这种案子,大家都知道原因。”
“没人会真为难他。”
雷小军点头。
“对。”
“这种替对象报仇的,反而有人佩服。”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立民忽然说:“那张娟……就这么没了。”
没人接话。
风吹过院子,雪花打在门板上。
魏武看着远处,声音低沉。
白灵轻声说:
“要是那天我去接她就好了…”
其其格握住她手。
“别乱想。”
“谁也想不到。”
雷小军咬牙。
“王德福那种人,就该死。”
魏武没说话。
他看着远方风雪,半晌才开口。
“这事也给我们提个醒。”
几人看向他。
魏武继续说:“以后知青点的人,进山、去公社。”
“都别单独走。”
“尤其女知青。”
白灵点头。
几人又聊了一会,李立民几人回去了,雷小军没走。
“怎么,有事?”魏武看向雷小军,这家伙心里有事。
雷小军想了一会还是开口。
“武哥,我跟文玲这两天准备返城了。”
魏武愣住了。
“回四九城?”魏武问他,一直以来想过会再次离别,只是没想到这次会来这么快。
雷小军苦笑着点头,“对,我家里那边托关系给我找了个矿区的工作,至于文玲回去后,暂时可以去做临时工,虽然苦了点,但好歹也是安排了。”
雷小军的家庭背景,魏武是知道的,按照雷天明局长的身份,想要给儿子安排工作不要太简单,只是让魏武有些不理解的是。
对方竟然只是安排了矿区的工作。
看来雷小军父亲还真跟传闻的一样铁面无私,压根不想走后门。
“后天啥时候走,我开卡车送你们一家去城里火车站。”魏武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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