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下了又停。
残雪挂在光秃秃的树杈上,让这条南锣鼓巷显得愈发萧瑟。
夜色深沉,四合院里万籁俱寂,只有寒风穿过院子的声音,带着呜咽。
东跨院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是苏墨。
他回来了。
从西山那片人间炼狱回来,身上那股足以让百战老兵都心惊胆寒的血腥气,已被他尽数收敛于内。此刻的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蓝色工装,手里提着几包从津门带回来的点心,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结束了加班的普通工人。
堂屋的灯还亮着,散发着温暖的橘黄色光晕。
夏晚晴没有睡,她坐在缝纫机前,借着灯光,正在给念念缝制一件过冬的小棉袄。缝纫机发出轻微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与窗外的寒风,构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苏墨没有出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片属于他的,温暖的港湾。
在西山废墟之上,他面对的是林万渊的疯狂与整个黑暗世界的阴谋。而在这里,他看到的,是妻子温柔的侧脸,是女儿恬静的睡颜。
这,就是他战斗的全部意义。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夏晚晴踩着踏板的脚停了下来。她猛地回过头,当看到门口那个熟悉又让她牵挂了无数个日夜的身影时,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伸手掸了掸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
“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苏墨反手握住她那微凉的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怀里的温度,瞬间驱散了从西山带来的所有寒意与杀气。
“念念呢?”
“睡了,在里屋。这几天总念叨你,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夏晚-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苏墨走进里屋,女儿念念正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他俯下身,在女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动作轻柔,仿佛怕惊醒了世间最美好的珍宝。
夏晚晴端来一盆热水,拧干毛巾,递给他。
“累了吧?先擦把脸,饭菜在锅里温着呢。”她看着丈夫那张比离开时更显清瘦,眼神也愈发深邃的脸,心中满是心疼。
她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做了什么。她只是知道,她的男人,回来了。这就够了。
苏墨洗了把脸,坐在桌前,吃着妻子为他温着的饭菜。很简单的家常菜,一盘炒白菜,一碗小米粥,两个白面馒头。但吃在嘴里,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他感到安心。
“院里,最近没什么事吧?”苏墨看似随意地问道。
“没什么大事。”夏晚晴一边为他收拾着换下的衣服,一边说道,“就是刘海中被抓走后,院里的人都老实了不少。三大爷家天天关着门,也不出来算计了。傻柱……何雨柱他,也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除了上班,就是闷在屋里研究菜谱,谁也不搭理。”
苏墨点了点头,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吃完饭,陪着夏晚晴说了会话,便借口有些疲惫,独自一人回到了书房。
关上门,他脸上所有的温情与暖意,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漠然。
林万渊虽然死了,但他背后那张网,还没有被彻底撕碎。
而这四合院里,那些曾经像跗骨之蛆一样,一次次挑衅他,算计他家人的“禽兽”们,也该到了算总账的时候了。
清算,就从今晚开始。
第一个,就从你易中海开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四合院里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开会!开全院大会!”
何雨柱站在中院,手里拿着一面不知道从哪儿淘换来的破锣,扯着嗓子,面无表情地喊道。
他的声音,洪亮而又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院里各家各户的灯,瞬间亮了。
开会?
自从上次批斗傻柱的大会,被苏墨用“非法集会”怼得灰头土脸之后,这院里,已经很久没人敢再提“全院大会”这四个字了。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何雨柱这傻子,又犯浑了?
前院,闫埠贵刚准备出门去买菜,听到锣声,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菜篮子都掉在了地上。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死死地插上了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他现在对“开会”这两个字,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中院,刘海中的家门紧闭,自从男人被抓走后,二大妈就没出过门,仿佛要与世隔绝。
后院,秦淮茹的脸色煞白。她看着那个站在院子中央,身姿挺拔,眼神冰冷的何雨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她知道,这绝对不是何雨柱自己的主意。
他身后,一定站着那个让她想起来就浑身发抖的男人。
苏墨。
在何雨柱那一声声不带感情的催促下,院里的人,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没人敢不来,因为他们都看到了,东跨院那扇总是紧闭的大门,今天,是开着的。
那个男人,回来了。
易中海黑着脸,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试图端起自己一大爷的架子。
“何雨柱!你大清早的敲什么锣!扰人清梦!还想不想在院里待了?”他厉声呵斥道。
然而,何雨柱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敲着手里的锣。
那无视的态度,让易中海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很快,院子里便稀稀拉拉地站满了人。
就在这时,东跨院的门,开了。
苏墨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双手插在兜里,缓步走了出来。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一出现,整个院子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苏墨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易中-海的身上。
“一大爷,早啊。”苏墨的脸上,带着一丝和煦的微笑,仿佛只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苏……苏墨。”易中海强作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你让何雨柱召集大家开会,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苏墨的笑容不减,“就是我离京这段时间,听说院里出了不少事。刘海中被抓了,许大茂也进去了。我觉得,咱们院的风气,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而要整顿风气,就得先从咱们院里最有威望,最德高望重的人开始,以身作则,对不对?”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易中海的脸。
易中海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苏墨,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苏墨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我就是想请一大爷,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给大家伙儿,算一笔账。”
“算账?算什么账?”易中海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算算这些年,您为了这个院,操了多少心,流了多少汗。”苏墨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把把小锤子,狠狠地敲在易中海的心上。
“就从贾家说起吧。”
苏墨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贾东旭工伤去世后,您作为他的师父,对他们家孤儿寡母,是百般照顾。又是捐钱,又是捐粮,还发动全院给他们家捐款。您这份高风亮节,真是让我们这些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苏墨的话,看似是在夸奖,但那语气里的嘲讽,任谁都听得出来。
院里一些知道点内情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何雨柱站在一旁,看着易中海那张渐渐变得惨白的脸,心中一片冰冷。他想起了过去那十几年,自己是如何在易中海这“高风亮节”的感召下,像个傻子一样,把自己的工资,自己的口粮,自己的所有,都搭进了贾家那个无底洞。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易中海那句“柱子,你是个好人”。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易中海终于绷不住了,他指着苏墨,色厉内荏地吼道,“我帮助淮茹一家,那是出于同志间的阶级情谊!是发扬我们工人阶级的优良传统!”
“是吗?”苏墨冷笑一声,“那您跟我说说,您这份‘阶级情谊’,为什么偏偏在傻柱评不上先进,拿不到房子之后,就消失了呢?您又是怎么劝说傻柱,让他为了秦淮茹,放弃自己的大好姻缘的?”
“您是不是还跟他说过,让他给贾家当牛做马,等他老了,就让棒梗给他养老送终?您这是在帮贾家,还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免费的,长期的饭票和养老工具?”
苏墨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将易中海那张伪善的面具,一层层地,血淋淋地,剥了下来。
“你……你……”易中海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指着苏墨,浑身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院里的人群,彻底炸了锅。
“我的天,原来一大爷打的是这个算盘?”
“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原来是想让傻柱给他当养老的冤大头啊!”
“这心也太黑了!拿别人的血汗,去养活自己未来的‘孝子贤孙’!”
何雨柱听到这些议论,看着易中海那张憋成了猪肝色的老脸,那颗早已死了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自己过去那十几年,活得到底有多可笑。
“当然,光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说明一大爷您的‘深谋远虑’。”苏墨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上前一步,那股冰冷的气势,压得易中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还想问问,当初我刚搬进这个院子的时候,是谁,三番五次地想用‘院里规矩’和‘道德’来压我,想让我把东跨院的房子让出来,给你们家贾东旭的?”
“又是谁,在背后撺掇秦淮茹,让她来我家,用‘节约粮食’这种可笑的借口,想占我家的便宜?”
“还有刘海中和许大茂的事,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情?还是说,你在其中,也扮演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
苏墨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重。
易中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连串的,直击灵魂的质问下,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他完了。
他知道,他几十年在院里经营起来的,那“德高望重”的形象,在这一刻,被苏墨,彻底碾得粉碎。
然而,苏墨似乎还不打算放过他。
苏墨蹲下身,看着地上那摊烂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冰冷的光。
“易中-海,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魔鬼的低语,“大概十五年前,有没有一个从津门来的人,找过你?”
津门?
易中海那已经失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一个早已尘封的,甚至有些恐惧的角落。
“他……他是不是跟你打听过,轧钢厂里,手艺最好的几个八级钳工?他是不是还给你看过一张图纸,一张你根本看不懂的,画着一些奇特零件和机关的图纸?”
苏墨的声音,充满了诱导性,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着易中海。
易中海的嘴唇开始哆嗦,他看着苏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失声尖叫道。
那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当年,确实有一个穿着长衫,气质阴冷的男人找到了他。那人自称是津门来的古董商人,想请他帮忙“修复”一件传家的宝贝,并许以重金。
他还记得,那人给他看的图纸,上面画着一些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精巧到极致的齿轮和卡榫结构。那根本不是什么宝贝,那更像是一个……一个巨大而又复杂的,杀人机关。
当时的易中海,虽然也贪财,但他骨子里那点小市民的胆小,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最终还是拒绝了。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可苏墨,是怎么知道的?
“告诉我,那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图纸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苏墨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我不记得了……太久了……”易中海的眼神躲闪,显然不想说。
“是吗?”苏墨笑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所长,你进来吧。”苏墨对着院门口,淡淡地喊了一声。
一道穿着警服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正是交道口派出所的所长,赵卫国。
赵卫国走到苏墨面前,恭敬地敬了个礼:“苏先生!”
然后,他走到瘫在地上的易中海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副冰冷的手铐。
“易中海,根据群众举报和疑犯刘海中的供述,你涉嫌参与多起院内寻衅滋事、教唆他人犯罪、以及恶意诬告的案件。现在,请你跟我们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手铐!
当那冰冷的金属,拷在自己手腕上的瞬间,易中海那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知道,苏墨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他像一条疯狗,朝着苏墨的方向,嘶吼着,“那个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给我留过一个地址!在津门!叫‘奉三堂’!”
“图纸上!图纸的角落里,有一个标记!像一只手掌,手掌心,还有一只眼睛!”
奉三堂!手掌和眼睛!
苏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
袁天龙背后的奉三堂,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将触手,伸到了京城!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师父和苏家的秘密来的!
得到了想要的线索,苏墨没有再看易中海一眼。
他对赵卫国摆了摆手。
赵卫国立刻会意,将哀嚎不止的易中海,如同拖一条死狗般,拖出了四合院。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若木鸡。
一大爷,那个在院里说一不二,受人尊敬了几十年的一大爷,就这么……被拷走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院子中央,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年轻人,心中,只剩下了无尽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恐惧。
苏墨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冰冷的眼神,让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从今天起,这个院里,再没有什么一大爷、二大爷。”
苏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只有规矩。”
“谁守规矩,谁就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谁要是不守规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易中海和刘海中,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些早已被吓破了胆的邻居,转身,走回了东跨院,留给众人一个冰冷而又决绝的背影。
院里的天,彻底变了。
而苏墨知道,京城的天,也快要变了。
那只隐藏在津门和京城迷雾中的,巨大的手掌,终于,要被他,一根根地,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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