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怀出院后第三天，林馥兰就张罗着要请陆家的人吃饭。
她说两家既然要谈，就不能在电话里谈，得坐在一起，吃顿饭，把话说开。
宋老太太没有反对，陆老太太也没有拒绝。
时间定在周六晚上，地点在一家不对外营业的私房菜馆。
林馥兰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菜单改了又改，还专门从家里带了珍藏的红酒。
周六下午，明妩在房间里换衣服。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
宋聿怀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到了，在门口等她。
明妩拿起包，走出房间。
陆老太太在走廊里站着，拄着拐杖，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看着明妩，上下打量了一番，说：“穿得太素了。”
明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这样挺好的。”
陆老太太没再说什么，拄着拐杖往前走。
明妩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司机打开车门，陆老太太先上车，明妩跟着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向夜色中的城市。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陆老太太看着窗外，明妩看着另一边。
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车窗映得五颜六色。
车子停在一栋小楼前。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黄灯笼，光线很柔和。
林馥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笑容满面。
看见陆老太太下车，她连忙迎上来，伸手要去扶。
“陆家婶子，您慢点。”
陆老太太没有接她的手，自己拄着拐杖往前走。
林馥兰的手僵在半空中，笑了一下，收回去了。
宋老太太已经到了，坐在包间的主位上。
宋聿怀坐在她旁边，看见明妩进来，站了起来。
明妩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在陆老太太旁边坐下。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八把椅子。
陆老太太坐了主位，宋老太太坐了客位。
明妩坐在陆老太太右边，宋聿怀坐在宋老太太左边。
林馥兰坐在宋聿怀旁边，陆景明和苏晴坐在另一边。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副碗筷，酒杯里已经倒好了红酒。
林馥兰端起酒杯，笑容满面：“今天两家又坐在一起，是个好日子，我先敬大家一杯。”
陆老太太没有端杯。
宋老太太端起来，抿了一口。
林馥兰一个人举着杯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最后还是自己喝了。
她放下杯子，笑着说：“陆家婶子，我知道您心里有疙瘩，以前是我做得不对，我在这里正式跟您道歉。”
她站起来，对着陆老太太鞠了一躬。
陆老太太看着她，没有说接受，也没有说不接受。
她只是淡淡地说：“宋太太，坐下吧。”
林馥兰坐下了，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宋老太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陆家妹妹，今天既然坐在一起了，就把话说开，两个孩子的事，你怎么想的，直说。”
陆老太太放下筷子，看着宋老太太。
她的眼神很硬，像是在谈判桌上面对对手。
她说：“我的想法昨天已经说过了，这个婚，必须离。”
包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林馥兰连忙说：“陆家婶子，您看两个孩子感情这么好，您忍心拆散他们吗？聿怀为了明妩，胳膊上留了那么大一片疤，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您还担心什么？”
陆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声音冷了几分：“宋太太，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之前说小妩是捞女，说她配不上你们宋家。”
“现在她成了陆家的掌权人，你就改口了，你这样变来变去，让我怎么信你？”
林馥兰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宋老太太接过话头，语气很平和：“陆家妹妹，馥兰以前做得不对，我替她跟你道歉。”
“但两个孩子的事，跟长辈的态度没有关系，聿怀喜欢明妩，明妩也喜欢聿怀，这才是最重要的。”
陆老太太摇头：“喜欢有什么用？喜欢能当饭吃？喜欢能堵住外面人的嘴？宋家嫂子，你是过来人，你应该明白，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族的事。”
宋老太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说得对，姻不是两个人的事，但如果没有两个人的感情，两个家族绑在一起也没有意义。”
陆老太太冷笑了一声：“宋家嫂子，你说这话，是因为你孙子占了便宜，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宋老太太的面色沉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老太太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二十年前，你们宋家害死了我儿子。”
“二十年后，你们宋家又想把我孙女拐走，你们宋家，是不是跟陆家过不去？”
宋老太太的手猛地拍在桌上，茶杯震了一下，茶水溅出来。
她的面色铁青，声音在发抖：“陆家妹妹，二十年前的事，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景琛的死跟宋家没有关系，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没有关系？”
陆老太太站起来，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景琛死之前，跟你家那位在电话里吵了一架，吵完第二天，他就出了车祸，你说没有关系，谁信？”
宋老太太也站了起来，两个老人隔着桌子对视，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宋聿怀站起来，走到陆老太太面前，声音很稳：
“陆奶奶，二十年前的事，我会查清楚，如果真是宋家的错，我替宋家道歉，该赔的赔，该认的认。”
“但请您不要把上一辈的账算在明妩头上，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陆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复杂，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下去，声音低了下来：
“你说查，怎么查？人都死了二十年了，证据早就没了。”
宋聿怀说：“只要做过的事，一定会留下痕迹，给我时间，我会查清楚。”
陆老太太看着他，没有说话。
明妩站起来，走到陆老太太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奶奶，您信我一次，也信他一次。”
陆老太太看着明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哀求，有坚定，还有一种她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儿子也是这样看着她，求她同意他娶那个叫沈若棠的女人。
她当时心软了，同意了，后来呢？后来一切都不好了。
她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不想再心软了。
但她看着明妩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让她无法拒绝的东西。
不是哀求，是倔强。
跟她儿子一模一样的倔强。
陆老太太睁开眼睛，看着宋聿怀，声音很沉：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你查清楚二十年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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