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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醉文学 > 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 第二百二十七章 最重要的托付
 
约莫一刻钟后,书房隔壁的密室内。没藏清漪在两名贴身女卫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怀孕已近八月,肚子隆起很高,行动有些不便,但脸上并无多少孕中的慵懒,眉宇间反而多了几分母性的坚毅和沉静。她挥退女卫,看向林启:“这么晚了,什么事不能明天说?还特意叫我来这密室?”

林启示意她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又对守在门外的陈伍点了点头。陈伍无声地退开几步,确保无人能偷听。

“清漪,”林启走回没藏清漪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掌心有常年握缰绳磨出的薄茧。“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听仔细,记清楚。这间密室,只有你、我、陈伍三人知晓。”

没藏清漪见他神色如此凝重,心中也是一紧,反手握紧了他:“你说,我听着。”

“我要去花拉子模了,这事你知道。”林启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这一去,吉凶难料。库特布丁是头猛虎,我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他的理智上。所以,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没藏清漪的呼吸微微一滞,手指收紧。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此行有什么不测,回不来了。”林启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陈伍,会立刻带领所有宋军,以及愿意跟随的嫡系力量,以最快速度,撤回长安。不是回西域都护府,是回长安。”

没藏清漪瞳孔骤缩。撤回长安?!这意味着放弃西域的一切?!

“听我说完。”林启握紧她的手,稳住她的情绪,“我走之后,西域必定生乱。萧奉先或有义气,但辽国利益优先。毕勒哥等人是墙头草。桃花石更靠不住。一旦我出事,他们为了自保,为了瓜分利益,很可能会内讧,甚至投靠花拉子模。届时,宋军孤悬在外,就是一块肥肉。所以,必须撤,而且要快!”

“撤回长安后,陈伍会去找程羽。我已留有密令给程羽,一旦我身死,他与周荣,必须立刻拥立世子林安,以‘监国’或‘摄政’名义,稳定朝局。绝不能让政局落入他人之手,更不能让长安生乱!”

没藏清漪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想到林启已经想到了这一步,而且安排得如此……决绝。

“那你让我……”她声音有些发颤。

“你的任务,是最重要的。”林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如果我真的回不来,西夏,就是稳定朝局的关键!宋夏一体,唇亡齿寒!我若不在,朝中必然有人想对西夏动手,或者想离间宋夏。你必须说服朝中势力,全力支持林安,支持程羽、周荣!西夏的兵马,要摆出随时可以东进支援的姿态,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宗室和朝臣!只要宋夏联盟稳固,手握强兵,这天下,就乱不了!我在西域打下的基础,在朝中埋下的种子,就还有希望!”

他用力握了握没藏清漪的手:“清漪,你是我妻子,是西夏的公主,未来还是西夏的掌舵者。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责任。保住宋夏联盟,就是保住我们孩子的未来,保住我这十几年苦心经营的一切!你明白吗?”

没藏清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看着林启,这个让她又爱又敬又怕的男人,此刻眼中没有了平日的冷静算计,只有深深的托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知道,他把最坏的可能,和最重的担子,交给了她。

“我……我明白。”她哽咽着,重重点头,抬手抹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只要西夏还在,定会护住林安,护住宋夏联盟!你在西域的心血,不会白费!”

“好!”林启松了口气,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记住,无论听到什么消息,哪怕是我已死的消息,在你没有亲眼见到我的尸体,或者得到我最确切的死讯前,都不要完全相信。库特布丁也可能玩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但,准备要做好。”

“嗯。”没藏清漪靠在他肩上,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两人相拥片刻,林启松开她,替她擦干眼泪,露出一丝笑容:“别太担心,我也不是泥捏的。我会带最精锐的安抚司好手跟着我。边境还有十几万大军。库特布丁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刚才说的,只是万一。大概率,我能全须全尾地回来,继续气你,继续使唤萧绰萧琳她们。”

没藏清漪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经!”

“好了,夜深了,你身子重,早些回去休息。陈伍会派人护送你,绝对安全。”林启扶她起来。

送走没藏清漪,林启又在密室里独自坐了一会儿。烛光将他沉思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然后,他起身,走出密室,对守在外面的陈伍低声道:“去阿依努尔公主那里。不要声张。”

……

阿依努尔的住处,在行辕内院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院。夜已深,但她的房里还亮着灯。她还没睡,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从宋地带回来的、光可鉴人的水银玻璃镜,慢慢梳理着那一头浓密微卷的栗色长发。镜中的女子,面容绝美,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郁。

听到轻轻的敲门声和侍女低声的通报,她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袍。

门开了,林启独自走了进来,挥手让侍女退下。

“相公?这么晚了,您怎么……”阿依努尔有些意外。自从成婚那夜后,林启虽然对她不错,也常带着她出席各种场合,但很少在深夜单独来她房里,更多时候是宿在书房,或者去没藏清漪那里。

“睡不着,来看看你。”林启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象牙梳,示意她坐下,然后站在她身后,开始帮她梳理长发。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阿依努尔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梳理。镜中,映出一站一坐的两人身影,竟有几分寻常夫妻的温馨。

“我要去花拉子模了,你知道吧?”林启一边梳,一边开口,声音很温和。

阿依努尔点点头,没说话。她当然知道。

“这一去,有些风险。”林启继续说,透过镜子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如果我回不来,你有什么打算?”

阿依努尔猛地抬头,从镜中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一丝绝望。“相公……您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我是说如果。”林启笑了笑,放下梳子,双手按在她肩上,看着镜中的她,“如果我回不来,桃花石……你那位堂兄大汗,会怎么对你?你的家人,还在疏勒。”

阿依努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不敢想。如果林启死了,她这个“前大汗堂妹”、“现任敌人妻子”的身份,在桃花石眼中,恐怕就彻底失去了价值,甚至成了需要抹除的污点。她的家人……疏勒虽然现在是林启的地盘,但如果林启不在了,那里还能安全吗?

“相公……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别怕。”林启弯下腰,从后面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声音就在她耳边,“我只是说如果。而且,就算我真回不来,我也给你留了条路。”

阿依努尔愣住了。

“在疏勒,除了你的家人,我还留了一队绝对忠诚于我的人,和一笔足够你们隐姓埋名、富足过完下半辈子的钱财。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桃花石要对你不利,或者西域大乱,陈伍会安排人,秘密送你和你的家人,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可能是宋地,也可能是更东边,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林启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阿依努尔心脏狂跳。

他……他竟然连这个都为她安排好了?

“为……为什么?”她转过头,仰起脸看着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感动。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政治联姻的棋子,是林启用来绑定喀喇汗的工具。他救她的家人,已经是恩典。没想到,他还为她考虑了退路。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林启看着她,眼神认真,“我林启的女人,就算我死了,也不能任人欺凌。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阿依努尔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这一次,不是演戏,不是恐惧,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感动和……一种陌生的、炽热的情感。从小到大,她见惯了宫廷的冷酷,政治的肮脏,男人的虚伪。从未有人,如此真心地为她考虑过退路,给她如此郑重的承诺。

“相公……”她泣不成声,转身扑进林启怀里,紧紧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身体里。“你不要去……不要去冒险……我害怕……”

林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泣。他能感觉到怀中这具高大丰腴的身体,因为恐惧和感动而剧烈颤抖。他知道,自己这番半真半假的安排和承诺,彻底击穿了这个异国公主的心防。从此刻起,她或许不再是那个因为家人被胁迫而不得不顺从的棋子,而是一个真正可能将身心都寄托在他身上的女人。

这,也是他今夜来此的目的之一。他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力量,尤其是人心。阿依努尔背后代表的,不仅是她个人,还有喀喇汗国内那些对博格拉汗尚有旧情、对桃花石未必完全归心的潜在势力。如果自己能赢得她的死心塌地,将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当然,那些安排也并非全然虚假。疏勒确实有他的人,也留了后手。只是,优先级和可靠性,自然无法与给没藏清漪和陈伍的安排相比。

良久,阿依努尔才止住哭泣,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启,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和柔情:“相公,你一定要回来。阿依努尔……等你。你若回不来,我……我也不独活。”

“傻话。”林启替她擦去眼泪,笑了笑,“我会回来的。为了你,为了清漪,为了萧绰萧琳,也为了这西域的大好基业。不过,在我回来之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低头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帮我留意八剌沙衮,留意你那位大汗堂兄的动向。有什么异常,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风声,可以告诉萧绰或者萧琳,她们知道怎么处理。但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要引起任何人怀疑。能做到吗?”

阿依努尔身体微微一震,随即重重点头,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能!相公放心,阿依努尔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投名状,也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好。”林启满意地点头,然后一把将她抱起,走向里间那张宽大的床榻。

“长夜漫漫,我们……再好好说说话。”

红烛摇曳,罗帐低垂。这一夜,阿依努尔格外热情主动,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个男人留在自己身体里,留在自己生命里。而林启,也暂时抛开了所有算计和忧虑,沉浸在这具充满异域风情的身体带来的快乐之中。

他知道,前路莫测,吉凶难卜。能抓住的温暖和力量,哪怕只有一刻,也是好的。

……

三天后,清晨。

镇西城外,一支三百余人的使团队伍准备就绪。人数不多,但极为精悍。一百名全身披挂、眼神冷冽的宋军锐士,一百名精挑细选、擅长格斗刺杀的安抚司好手,还有一百名负责文书记录、通译、医疗、后勤的文职人员。所有人都骑着最好的战马,带着足够的给养和自卫武器。队伍中间,有几辆特制的、加固了车壁的马车,里面装载着送给库特布丁的第二批礼物,以及谈判所需的一应文书印信。

林启换上了一身便于骑乘又不失威仪的锦袍劲装,外罩玄色大氅。他最后看了一眼送行的人群。

最前面是挺着大肚子、眼圈微红却强忍着不哭的没藏清漪,萧绰和萧琳一左一右搀扶着她。阿依努尔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同样眼眶泛红,但眼神坚定。

萧奉先、细封和、毕勒哥、禄胜、多吉、尉迟僧乌波等联军首领,以及桃花石·阿尔斯兰汗带着的喀喇汗文武官员,黑压压站了一大片。

“林相公,保重!”萧奉先抱拳,声如洪钟。

“林总管,万事小心!”众人齐声。

林启对众人抱拳还礼,目光在没藏清漪和阿依努尔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然后,他不再犹豫,翻身上马。

“出发!”

马蹄嘚嘚,车轮滚滚。三百人的使团,在晨光中,向着西边,花拉子模的方向,迤逦而去。

就在使团出发的同时,镇西城内外,响起了低沉而连绵的号角声。萧奉先、细封和等人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厉声下令:

“全军开拔!目标——花拉子模东部边境!”

“前进!”

烟尘大起,旌旗招展。十几万联军精锐,如同苏醒的庞然巨兽,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携着冲天的杀气,缓缓向西移动。他们将在边境线上停下,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悬在花拉子模的东线,为远赴不花剌谈判的林启,提供最坚实的武力后盾和不言而喻的威慑。

东方朝阳初升,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是吉是凶,是战是和,西域未来的走向,都将在这场即将在不花剌上演的会谈中,初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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