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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醉文学 > 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 第二百二十二章 新汗登基与暗流涌动
 
天亮了。

八剌沙衮的城门,是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缓缓打开的。没有攻城战的血火,没有震天的喊杀,甚至没有多少抵抗的痕迹。就像早起的老农推开自家柴扉一样,自然而然,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开城的,是城内的几位“深明大义”、“顺应天命”的官员和将领。他们带着家丁、亲兵,以及“自发”组织起来的“城内父老代表”,恭敬地站在城门两侧,垂手而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不安,有谄媚,有松了口气的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但当那面熟悉的黄金家族旗帜——只是旁边多了“喀喇汗国摄政”的徽记——出现在城外大军前方时,所有人都把腰弯得更低了些。

桃花石·阿尔斯兰汗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身着崭新的、象征大汗威严的紫金色锦袍,头戴镶嵌着硕大宝石的金冠。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微微眯了眯眼。他努力挺直腰背,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威严,更从容,但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半是夙愿得偿的狂喜,一半是脚踏虚空的惶恐。

他真的……就这么走进来了?走进这座他觊觎了半辈子、象征着喀喇汗至高权力的都城?兵不血刃?万人跪迎?

直到他看见身旁落后半个马身、同样骑马缓行的林启,正用眼角余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桃花石心头一跳,那股狂喜瞬间凉了半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敬畏和……依赖。

是了,他能走到这里,不是因为他桃花石·阿尔斯兰汗多么英明神武,民心所向。而是因为他身边这个人,这个来自东方的宋人,用他神鬼莫测的手段,把他“抬”到了这里。

“副汗……不,大汗,请入城。”林启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桃花石和周围几个核心人物听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但更像是一种提醒。

桃花石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杂念,脸上露出一种悲天悯人、沉稳威严的表情,轻轻一夹马腹。

“入城!”

白马迈着优雅的步伐,踏入了八剌沙衮的城门洞。桃花石能感觉到两侧投来的无数道目光,好奇的,畏惧的,期待的,麻木的……他目不斜视,按照之前和林启、以及几个投降派头目“排练”好的路线,沿着中央大道,缓缓向王宫方向行去。

在他身后,是林启,是萧奉先、毕勒哥、禄胜等联军首领,是铠甲鲜明、刀枪如林的联军精锐。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响声,像是踏在每一个八剌沙衮居民的心上。

城内的景象,比桃花石想象的“好”一些。街道两旁,有士兵(主要是投降的原守军和桃花石自己带来的亲卫)维持秩序,将百姓隔开。百姓们挤在士兵身后,伸长了脖子张望,窃窃私语。没有欢呼,但也没有骚乱,更多的是沉默的观望,和劫后余生的茫然。店铺大多关着门,但也没有被打砸抢掠的痕迹。整个城市,像是一个被小心翼翼打开的、沉默的盒子。

这当然是林启的手笔。早在进城前,严厉的军令就已经传遍全军:不得扰民,不得劫掠,违令者斩!同时,投降的官员被迅速组织起来,恢复城内基本秩序,开仓放粮的布告也已经贴了出去。一手大棒,一手甜枣,永远是统治初阶的不二法门。

队伍在王宫前停下。巍峨的宫门敞开着,里面是更加肃穆,也更加死寂。宫女、内侍、侍卫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新主人一眼。

桃花石在宫门前下马,仰头看着那高耸的宫墙,金色的穹顶在阳光下闪耀。这里,就是权力的中心。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请,大汗。”林启也下了马,做了个请的手势。其他联军首领也纷纷下马,簇拥在身后。

桃花石定了定神,抬脚,迈过了那道高高的、象征着权力界限的门槛。

他走进了这座宫殿,也走进了喀喇汗国全新的,也注定充满未知与暗流的时代。

……

当天下午,在王宫最大的、刚刚被紧急打扫布置过的“光明殿”内,一场虽然仓促但足够郑重的“登基”与“朝贺”仪式举行。

与会者不多,但分量足够。除了桃花石本人和林启等核心联军首领,便是城内投降的各部族首领、重要官员、大商人,以及被“请”来的、原博格拉汗朝廷中一些“德高望重”、愿意合作的老臣。

仪式简化了很多。没有冗长的宗教祈福,没有繁琐的古老礼仪。在林启的“建议”下,一切从速从简,重点突出“拨乱反正”和“众望所归”。

桃花石·阿尔斯兰汗坐在原本属于博格拉汗的、镶金嵌玉的王座上,面前摆着从库房里找出来的、象征汗位正统的黄金权杖和一方古朴的金印。他脸色潮红,努力维持着镇定。

首先,由一位白发苍苍、在喀喇汗国内部颇有名望的投降派老贵族(事先谈好条件的)出列,声泪俱下地控诉了博格拉汗阿尔斯兰·苏来曼继位以来的种种“倒行逆施”:宠信奸佞(被杀的),横征暴敛(百姓骂的),畏敌如虎(花拉子模入侵时不抵抗),致使“国势日颓,民不聊生,祖宗基业,几近倾覆”。然后,话锋一转,盛赞桃花石·阿尔斯兰汗“仁德英明”,“在喀什噶尔励精图治”,“体恤百姓”,“更于国难之时,不畏艰险,率义师北上,驱逐花拉子模,解民倒悬,功在社稷,德配天地”。

最后,老贵族扑通跪下,以头抢地,高呼:“如今博格拉汗(他刻意省略了正汗称号)已然……已然神志昏聩,不知所踪(这是对外统一口径)。国不可一日无主!为喀喇汗万民计,为祖宗基业计,臣等恳请桃花石·阿尔斯兰汗,顺应天命,承继大统,即大汗位,重振国威!”

“臣等恳请大汗继位!”殿内,呼啦啦跪倒一大片。投降派的,墙头草的,甚至一些原本中立的,此刻都跪得飞快,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桃花石坐在王座上,手心冒汗。他知道这是戏,但戏做到这个份上,假的也成了真的。他按照事先排练好的,推辞了三次。

当然,每次推辞,都有“忠臣”痛哭流涕,以死相逼(做做样子),陈说利害。

第三次推辞后,桃花石“勉为其难”,长叹一声:“既然诸位臣工,万民殷切,本王……朕,虽德薄,亦不敢再辞。愿承祖宗之志,继大汗之位,扫除奸佞,重整河山,使我喀喇汗国,再现荣光!”

“大汗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响起,不算特别整齐,但足够响亮。桃花石坐在王座上,感受着脚下匍匐的人群,听着这陌生的欢呼,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忐忑和虚浮。

这感觉……真他麻好啊!

接下来,便是“新汗”的第一批政令。核心有两条:

第一,为了“团结一致,避免分裂”,自即日起,废除“副汗”称号。桃花石·阿尔斯兰汗,即为喀喇汗国唯一的、正统的大汗。原副汗辖区(喀什噶尔等地)自然并入中央管辖。

第二,也是重头戏,与“最亲密的盟友”——以林启为代表的“宋国西域都护府及联军”——正式签署新的、全面的《友好通商互助条约》。

条约文本是早就拟好的,此刻由侍者高声宣读。殿内众人竖起耳朵听着,越听,心里越是惊涛骇浪。

通商条款自不必说,在原来喀什噶尔协议的基础上,扩大了十倍不止!喀喇汗全境,所有主要城市、商路节点,宋国(实为林启)商队都可以自由设立商站、货栈,享受最优惠税率,甚至部分商品免税!喀喇汗的商人去宋国及西域都护府辖地经商,同样享受对等优惠。这等于把喀喇汗的商业命脉,向林启彻底敞开了大门。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最让人目瞪口呆的是后面两条:

其一,军事互助与有限军售。条约规定,双方互为军事盟友,任何一方遭受第三方攻击(特指花拉子模),另一方有义务提供“包括但不限于情报、物资及必要时的军事支援”。更关键的是,宋国(林启)同意,向喀喇汗国出售“部分制式军械”,其中特别提到了……火枪和火炮!虽然数量、型号有限制,且价格肯定不菲,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喀喇汗的军队,也有可能装备上那种在渴石、在沿途攻坚战中展现出恐怖威力的“神器”!虽然只是“部分”,但这口子一开……

殿内不少武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要是自己手下也能有那玩意儿……

其二,基础设施与技术援助。林启提出,将“帮助”喀喇汗国修筑道路,尤其是那种被称为“铁路”的神奇道路!据说宋国本土已有,用钢铁铺就,有“铁马”(火车)在上奔驰,日夜不息,运力堪比千军万马!此外,还将派遣精通农业、水利、工匠(“工业”这个词他们还不大懂)的技师前来,帮助喀喇汗改进耕作技术,兴修水利,发展手工制造……条件当然也有,比如矿产的部分开采权,铁路沿线的驻兵权(名义上是保护商路)等等。

这哪里是条约?这简直就是一份……一份全方位的“绑定”协议!用商业利益、军事援助和技术扶持,将喀喇汗国从经济、军事到未来的发展潜力,牢牢地绑在了林启的战车上!

桃花石·阿尔斯兰汗坐在上面,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却在滴血。他当然知道这条约意味着什么。这是在挖喀喇汗的根,是在用蜜糖包裹的刀子,一点点割走这个国家的独立和未来。

但他能不签吗?

不能。

花拉子模像一头受伤但更加凶残的狼,在西部边境舔着伤口,随时可能再次扑来。国内,博格拉汗的残余势力还未肃清,各地只是表面归附,人心未定。他这个大汗的位子,全靠林启和联军撑着。没有林启的支持,他明天就可能被赶下台,甚至死得比博格拉汗还难看。

用未来的主权和利益,换取眼前稳固的宝座,和对抗花拉子模的强援。这笔买卖,他没得选。

“此条约,于我国百利而无一害,实乃天赐良机,朕,准了!”桃花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用最慷慨激昂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在早已准备好的羊皮卷上,用颤抖的手(一半是激动,一半是心疼),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那方刚刚到手、还烫手的大汗金印。

林启也微笑着,在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西域都护府行军大总管”的印信。两人交换文书,殿内响起一阵热烈的、真假难辨的掌声和祝贺声。

条约签完,气氛更加“热烈”了。桃花石趁热打铁,又宣布了几项“恩典”。

首先,是封赏。最大的蛋糕,自然是给林启的。

“林启林相公,乃朕之挚友,国家之柱石!自喀什噶尔起,便与朕肝胆相照,匡扶正义,北上戡乱,功勋卓著!今,朕特封林启,为喀喇汗国南境总督,总督疏勒、乌兹根、义刺克等南部十一镇一切军政要务!望卿不负朕望,永镇南疆,保境安民!”

南境总督!还“总督一切军政要务”!这等于把喀喇汗国最富庶、战略位置最重要的南部地区,直接划了一块给林启当“封地”了!虽然名义上还是喀喇汗的领土,但谁都明白,这块地,以后姓林了。

殿内又是一阵低低的吸气声。但没人反对,也没人敢反对。桃花石这是在割自己的肉,喂饱最强的盟友,同时,也是把林启这个“外人”和“强援”,更紧密地跟自己绑在一起,用利益共同体,来对抗内外可能的威胁。给自己找个无法撼动的靠山,也给自己找个……最大的潜在威胁。很矛盾,但很现实。

林启出列,躬身行礼,表情无比诚恳:“臣,谢大汗隆恩!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大汗知遇之恩,以卫我喀喇汗南境安宁!”场面话说的滴水不漏。

桃花石满意地点点头(至少表面上),然后,抛出了第二个,更带个人色彩的“恩典”。

“朕与林卿,相识于微末,相知于患难,情同手足。为使我喀喇汗与宋国,与西域都护府,友谊万古长青,朕决意,与林卿,结为秦晋之好!”

他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一群同样被“请”来观礼的、原博格拉汗的宗室女眷所在的方向。那些女子顿时脸色发白,低下头,瑟瑟发抖。

“朕之堂妹,阿依努尔公主,贤良淑德,品貌俱佳。今,朕便做主,将阿依努尔公主,许配与林卿为妻!三日后,便在这王宫之中,举行大婚!届时,普天同庆!”

联姻!

这是比条约、比封地更直接、更古老、也更牢固的绑定方式。从此,林启不仅仅是盟友、总督,还是喀喇汗的“驸马”,是半个“自己人”。

殿内瞬间安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的祝贺声。这一次,不少人的笑容真诚了许多。联姻了,好啊,至少短时间内,这位林总督应该不会对大汗、对喀喇汗有太大异心了。大家的日子,可能能安稳一阵子了。

林启脸上适时地露出“惊喜”、“感激”和一丝“羞涩”(装得挺像),再次躬身:“臣,何德何能,蒙大汗如此厚爱,竟以公主下嫁……臣,惶恐,亦感念天恩!必当珍之重之,不负公主,不负大汗!”

心里想的却是:桃花石啊桃花石,你这又是割地又是送妹子的,生怕我跑了吗?行,地我收了,妹子……嗯,看看再说。反正债多不压身,你这喀喇汗,我是“帮”定了。

一场大戏,宾主尽欢(表面上看)。至少,一个新的、以桃花石·阿尔斯兰汗(和林启)为核心的喀喇汗统治集团,在这座刚刚换了主人的宫殿里,算是初步搭建起来了。尽管地基下面,暗流汹涌,各怀鬼胎。

……

傍晚,林启回到了桃花石为他安排的、原属于某位被清洗的博格拉汗死忠大臣的豪华府邸,现在挂上了“总督府”的牌子。

府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花园水榭,极尽奢华。但林启没心思欣赏,他屏退左右,只带着陈伍,径直走向内院。

刚进内院月亮门,一个身影就带着香风扑了过来,不过动作有些笨拙——因为肚子已经很明显地隆起了。

“相公!你可算回来了!”没藏清漪挽住林启的胳膊,美丽的脸上带着娇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今日朝堂上,好大的威风呀!南境总督,还要尚公主!哼!”

林启笑着搂住她的腰,小心避开她的肚子:“怎么,吃醋了?”

“我才没有!”没藏清漪嘴硬,但眼圈却有点红,“我只是……只是替我们西夏不值!今日那条约,还有后续封赏,辽国得了西北三处最好的草场做牧场,西州回鹘得了东边商路的专营权,连黄头回鹘都分了好处!就我们西夏!除了点金银布帛,啥实惠都没有!我这肚子里的,可是你的种,你就这么偏心?”

她越说越委屈。这些日子,她顶着大肚子,跟着大军奔波,还要协调西夏方面的物资人员,容易吗?结果分蛋糕的时候,西夏好像被遗忘了。

林启把她扶到旁边铺着软垫的胡床上坐下,挥手让跟着进来的萧绰、萧琳两姐妹去倒茶,然后才温声对没藏清漪说:“我的清漪,你可是西夏的公主,未来的西夏掌舵人,眼光要放长远点。眼前这点草场、商路,算什么?”

“那算什么?”没藏清漪不依。

“算蝇头小利。”林启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花拉子模,才是块真正的大肥肉。”

没藏清漪一怔。

“花拉子模这些年东征西讨,吞并了多少小国,抢了多少财富?它的国库,比现在的喀喇汗只厚不薄。更重要的是,它西边挨着大食,南边是印度,北边是钦察草原,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商路四面八方。以前他们强横,我们啃不动。现在,他们跟博格拉汗打了一场,虽然抢了不少,但实力也受损了。更关键的是,我们有了喀喇汗这个‘盟友’做跳板,也有了出兵‘协助盟友,惩戒不臣’的大义名分。”

林启轻轻摸着没藏清漪的肚子,声音更缓,却更有力:“打花拉子模,主力是谁?是萧奉先的辽骑?是毕勒哥的回鹘兵?还是桃花石那些刚吃了败仗、军心不稳的喀喇汗军队?都不是。最能打硬仗、啃骨头的,还得是你带来的西夏铁鹞子,是我手下那些火器营!这硬仗恶仗,得咱们来打。打赢了,最大的战利品,自然也得咱们先挑。到时候,花拉子模西边的港口,南边的商路,甚至它的都城撒马尔罕……好东西多得是。你现在争这点草场、商路,格局小了。”

没藏清漪眼睛渐渐亮了。她是政治世家出身,一点就透。对啊,花拉子模!那可是比喀喇汗更富庶的地方!如果西夏能在那里占下一块地盘,获得通商特权,甚至……分一杯羹,那利益,岂是眼前这点能比的?

“可是,国中大臣,未必看得这么远,他们只看眼前……”没藏清漪还是有些担忧。

“所以需要你去说,去劝。”林启拍拍她的手,“告诉那些大臣,让他们准备好最精锐的兵马,准备好能远行的商队。仗,有得打。利,有得分。但蛋糕要大家一起做大了,才好分。老是盯着锅里现有这点,互相抢,没意思。我林启,绝不会亏待自己的女人,更不会亏待自己的孩子。但,不能因为你是我妻子,就每次都明目张胆偏袒西夏,那样,毕勒哥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有芥蒂。联盟,最重要的是平衡。清漪,你明白吗?”

没藏清漪看着林启认真的眼睛,心里的那点委屈和埋怨,早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骄傲和甜蜜。她的男人,心里装着的是整个西域的棋局,区区一点眼前得失,他怎么会放在心上?

“我明白了,相公。”她靠在林启肩上,声音柔了下来,“我会写信给那些贵族,让他们准备好。西夏,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说着,抬起头,飞快地在林启脸颊上亲了一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这时,萧绰和萧琳端着茶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两姐妹如今出落得越发水灵,或许是脱离了提心吊胆的俘虏生涯,又得到林启的宠爱和信任,眉宇间少了些当初的柔弱惊惶,多了几分沉静和书卷气。她们穿着合身的汉家襦裙,动作轻盈,将茶点放在林启和没藏清漪面前的小几上,然后默默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没藏清漪看了她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释然。这两个辽国女子,懂事,本分,也有能力,尤其是这段时间帮着林启处理文书,管理那些医疗队和工匠,井井有条,确实是得力助手。自己如今有孕在身,许多事不便,有她们伺候着相公,也好。只要不越了规矩,她这个主母,也不是容不下人。

“萧绰,萧琳,你们也坐吧,别站着了。”林启对两姐妹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谢相公。”两姐妹低声应了,乖巧地坐下,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直,姿态恭谨。

林启看着她们,心里也有些感慨。当初在辽国上京城收下他们,本是随手为之。没想到,她们不仅适应了这种身份的剧变,还抓住一切机会学习。萧绰心思细腻,学东西快,如今帮着处理往来文书、协调内务,已经能独当一面。萧琳在算学和统筹方面颇有天赋,把日益庞大的商队物资、医疗队药品器械管理得清清楚楚。她们不争不抢,安分守己,却又默默地把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这份坚韧和聪慧,让他欣赏,也让他多了几分怜惜。

“最近在看什么书?”林启随口问道,端起茶杯。

“回相公,在看您上次给的那本《西域矿藏概要》,还有从宋地商队带来的《营造法式》节选。”萧绰轻声回答,声音清脆。

“我在看相公批阅过的那些关于屯田和水利的条陈。”萧琳补充道,眼睛亮晶晶的,“相公提出的在疏勒河边修建阶梯水渠,引水灌溉沙地的法子,真的很巧妙。”

没藏清漪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们。她只知道这两姐妹在帮林启做事,没想到居然已经在接触这些“男人”的学问了。矿藏?营造?水利?这可不是普通女子该关心,甚至能看懂的。

林启却很满意地点点头:“多看,多学,多想想。这西域看似荒凉,实则遍地是宝。光会伺候人不行,要能做事,能独当一面,才不枉跟我一场。以后,摊子会越来越大,需要信得过、又能干的人。”

这话,是说给萧绰萧琳听的,也是说给没藏清漪听的。没藏清漪听懂了,相公这是要把这两个女人,也培养成真正的臂助,而不只是床榻间的玩物。她心里那点微微的酸意,也化为了更复杂的情绪。她的男人,志不在此,他的目光,在更远的地方。自己,也不能只局限于后宅争宠了。

“相公放心,我们一定用心学。”萧绰萧琳齐声应道,眼中充满了感激和被认可的喜悦。

“嗯。”林启放下茶杯,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八剌沙衮的黄昏,天空被染成瑰丽的紫红色,笼罩着这座刚刚易主的都城。

“好戏,才刚刚开始。”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花拉子模……大食……更西边的地方……”

“还有家里……汴京的那位官家,和朝堂上衮衮诸公……”

“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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