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卢卡斯爵士家的舞会又开了。
玛丽站在舞厅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看着那些转来转去的人影。灯光还是那么亮,音乐还是那么吵,空气还是那么闷。她靠着柱子,觉得这个位置挺好,既能看见全场,又不用被人挤着。
伊丽莎白站在她旁边,也在看。
“你看那边。”伊丽莎白用下巴指了指舞池。
玛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宾利先生正拉着简的手,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简的脸红红的,但嘴角弯着,那种温柔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发软的笑。两个人站得很近,说着什么,简低下头,宾利就凑过去听。
“他已经围着简转了一晚上了。”伊丽莎白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我数了,跳了三支舞,中间休息的时候还站在旁边说话,一句都没跟别人说。”
玛丽也笑了。
“这不挺好。”
伊丽莎白点点头,没再说话。
玛丽的目光从舞池里扫过去,忽然停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达西站在另一边的柱子旁,手里端着一杯酒,正往这边看。
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玛丽没有移开,也没有笑,就那么看着他。
达西也没有动。
然后他迈步走了过来。
玛丽心里微微一动。不是紧张,是好奇——他想干什么?
达西走到她们旁边,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再靠近。
伊丽莎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玛丽一眼,挑了挑眉。
玛丽没说话。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福斯特上校走过来,笑着邀请伊丽莎白说话。伊丽莎白点点头,和他走到一边,聊了起来。
玛丽还站在原地。
达西也还站在原地。
她忽然有点想笑。这人走过来,又不说话,就站着,是什么意思?
但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继续看着舞池里那些人。
过了一会儿,伊丽莎白回来了。她走到夏洛特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夏洛特笑了起来。
达西还站在那里。
伊丽莎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玛丽,然后对夏洛特说了一句话。那声音不大,但玛丽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达西先生是什么意思?”伊丽莎白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和好笑,“我跟福斯特上校说话,他也要来听?”
夏洛特捂着嘴笑。
玛丽忍住笑,没有回头。
她当然知道达西为什么站在这儿。不是为了偷听,是因为他不知道该站哪儿。他不会主动和人说话,又不想一个人站在那边,就只好站在她们旁边,假装在看舞池。
但伊丽莎白不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福斯特上校又来了,笑着和伊丽莎白说了几句什么。伊丽莎白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
达西还站在那里。
玛丽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
伊丽莎白和福斯特上校说完话,转过头来,正好对上达西的目光。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友好的笑,是那种“我看你能站到什么时候”的笑。
达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伊丽莎白先开口了。
“达西先生,您站在这儿,是怕我们被人拐走吗?”
达西愣了一下。
伊丽莎白继续说:“还是说,您对福斯特上校说的话感兴趣?要不我让他再讲一遍,您也听听?”
玛丽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声。
伊丽莎白的嘴,真是不饶人。
达西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是那种明显的红,只是耳根那里有一点颜色。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我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
伊丽莎白笑了。
“您只是什么?”
达西沉默着。
玛丽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忍。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会和人打交道。但伊丽莎白不知道,伊丽莎白只觉得他傲慢,觉得他目中无人。
伊丽莎白走到另外一边去了,和夏洛特站在一起,两个人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笑得肩膀都在抖。
玛丽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
伊丽莎白走到另外一边去了,和夏洛特站在一起,两个人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笑得肩膀都在抖。
玛丽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玛丽小姐。”
玛丽点点头。
“达西先生。”
达西站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说话。
玛丽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您是想问伊丽莎白的事?”
达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玛丽想了想。
“她一般不会那样对人。”她说,语气平平淡淡的,“除非有人失礼在先。”
达西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失礼在先?”
玛丽点点头。
“她对人很和气,除非有人让她觉得被冒犯了。”她顿了顿,“她觉得您傲慢,觉得您看不起这里的人。如果您确实那样,那她的态度就没问题。如果您不是,那……”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达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
玛丽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这人说“明白了”的时候,那表情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但她没笑,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卢卡斯爵士的声音响起来。
“达西先生!达西先生!”
达西转过头,看见卢卡斯爵士笑呵呵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伊丽莎白。
玛丽心里一动,往旁边挪了一步。
卢卡斯爵士走到跟前,满脸笑容。
“达西先生,来来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班纳特家的二小姐,伊丽莎白小姐。上一回舞会您可能没注意到,今天可得好好认识认识。”
伊丽莎白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礼貌的笑,但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达西看着她,微微欠了欠身。
“伊丽莎白小姐。”
伊丽莎白点点头。
“达西先生。”
卢卡斯爵士在旁边继续说:“达西先生,伊丽莎白小姐可是我们这儿最聪明的姑娘,跳舞也跳得好。您二位跳一支,保证合拍。”
伊丽莎白的笑容僵了一下。
达西看着她,开口说:“伊丽莎白小姐,我能请您跳下一支舞吗?”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
“多谢您,达西先生。但我今晚不跳舞。”
达西愣了一下。
卢卡斯爵士在旁边打圆场:“哎呀,伊丽莎白,你就跳一支嘛。达西先生可是难得请人跳舞的。”
伊丽莎白还是摇头。
“真的不了,卢卡斯爵士。我有点累,想歇一会儿。”
达西看着她,又说了一遍。
“伊丽莎白小姐,只是一支舞。”
伊丽莎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达西先生,我说了,不跳。”
那语气平平淡淡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达西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伊丽莎白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
玛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
她连忙转过身,装作在看舞池里的人,快步走开了。
走出几步,她才敢弯起嘴角。
达西先生啊达西先生,你也有今天。
她走到另一根柱子旁边,站定,回头看了一眼。
达西还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卢卡斯爵士在旁边说着什么,他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舞会总是生活的调剂,平淡的生活还要继续。
凯蒂和莉迪亚最近安分了不少。
自从那个新来的家庭教师住进朗博恩之后,两个人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满屋子疯跑了。每天上午要上课,下午要练字,晚上还要被检查功课。莉迪亚抗议过几次,被伊丽莎白拎着耳朵拽进书房之后,就老实了。
但老实归老实,该玩的时候还是要玩。
这天下午,两个人又溜了出去。
“去哪儿?”伊丽莎白在楼梯口拦住她们。
“菲利普斯姨妈家!”莉迪亚理直气壮,“姨妈说想我们了。”
伊丽莎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让开了路。
两个小的像小鸟一样飞了出去。
玛丽坐在窗边,看着她们跑远的背影,笑了笑。
菲利普斯姨妈家在麦里屯,姨夫是当地律师,和民兵团的人走得近。凯蒂和莉迪亚每次去,都能带回来一堆新鲜消息——哪个军官升了职,哪个军官换了新制服,哪个军官下周要办舞会。
班纳特先生对此嗤之以鼻。
晚饭的时候,莉迪亚又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福斯特上校”“红制服”“阅兵式”,班纳特先生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又去听那些红制服的事了?”
莉迪亚愣了一下。
“父亲,那是正经消息——”
“正经消息?”班纳特先生哼了一声,“一群穿红衣服的男人,骑着马走来走去,有什么正经的?”
莉迪亚被噎住了。
凯蒂在旁边小声嘀咕:“可是他们真的很帅……”
班纳特先生把报纸放下,看着两个小女儿。
“帅?帅有什么用?能吃还是能喝?他们一来,你们就把魂丢了。等他们走了,你们还剩下什么?”
莉迪亚和凯蒂对视一眼,不敢再说话。
班纳特太太在旁边开口了。
“你别说她们。”她放下叉子,脸上带着一点回忆的神色,“我年轻的时候,也痴迷过红制服。”
班纳特先生看了她一眼。
“你?”
“对,我。”班纳特太太扬了扬下巴,“那时候民兵团驻扎在麦里屯,那些军官个个都精神得很。我那时候天天想着,要是能嫁一个穿红制服的,该多好。”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后来嫁了你。”
餐桌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伊丽莎白笑出声来,简捂着嘴,玛丽也笑了。
班纳特先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重新拿起报纸,遮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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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一封信送到了朗博恩。
是内瑟菲尔德来的,宾利小姐的亲笔信。信上说,家里的男人们都去镇上了,剩下她们几个女眷无聊得很,想请简过去陪陪她们,一起吃个饭,说说话。
简看完信,脸上带着一点犹豫。
“她们请我去内瑟菲尔德。”她说,“我能坐马车去吗?”
班纳特太太眼睛一亮。
“马车?”她摇摇头,“马车今天有用,你父亲要出门。”
班纳特先生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简愣了一下。
“那我怎么去?”
班纳特太太想了想。
“骑马去。”她说,“那匹栗色的马,你骑过的,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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